这不,瞥见王明等人协助一众禁军补充水分,种诊都不曾称赞一句,除了他在赵旸这边的身份地位无需恭维王中正等一干宦官,也是因为他心底亦将这十位宦官视为了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那确实就不必过多客气。
这不,待王明等人为所有禁军皆补充了水分,回到赵旸身边复命,赵旸也只说了句“辛苦了”。
这可算不上客气,只能说是赵旸的修养——他对谁都是如此。
然而面对赵旸这句甚至算是漫不经心的“辛苦”,王明等人虽口口声声说着“不敢不敢”,其实也没当回事,仿佛他们也视自身为赵旸一方阵营的人——不应说仿佛,因为的确如此。
目前赵旸的圈子,堪称是朝中最为和谐,既有沈遘、范纯仁、吕大防、司马光重视等视名誉品德的文官,亦有种诊、种谔、周永清、向宝等武官,甚至还有王中正等宦官以及石布桐这个外戚张尧佐的外甥,可谓是复杂,然而这几方却相处地颇为和谐,不受朝中政治派系影响,这也是颇为罕见。
临近午时正刻时,吕大钧再次率船队自总理黄河司营地而来,运来了郭固口急需的土筐——这些土筐,说白了即是装满泥土的竹筐,用以堵口筑堤之用,区别在于,馆陶、冠氏二县准备的土筐,其中仅仅只有泥土,易在水中解体溃散,而总理黄河司所准备的土筐,则内中泥土拌有水泥,整体更为结实,不易溶解溃散。
鉴于范纯仁与吕大防之前已率二县全部船只赶来支援,馆陶与冠氏已无船只来往装土,只能由总理黄河司派人运输郭固口急需的土,因此别看郭固口一带眼下仅一千五百天武军禁兵与近千馆陶、冠氏役夫在与洪水搏斗,事实上此刻在总理黄河司,多达几万十几万的人正在协力,或加紧造船,或编筐挖土,不敢懈怠。
“小赵郎君。”
少顷,吕大钧乘一艘船登上怪山东侧,向赵旸复命。
“见到大防兄了么?”在岸边站了许久,感觉有些许乏力的赵旸勉强挤出几丝笑容。
这倒不是王中正等人不晓事,不知道给赵旸弄把凳子——最不济弄根木头来,好让赵旸有个能坐的地方,只不过是赵旸自己拒绝了而已。
毕竟眼下郭固口一带多达几千人仍在与洪水搏斗,而此时赵旸却坐在岸上,这委实不像话。
哪怕旁人并不会在意,赵旸自己也觉得不合适——他素来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
“见过了,方才还打过招呼。”吕大钧笑着回道,随即收起笑容,向赵旸汇报总理黄河司那边的安排:“下一支船队将由石转运使押送,接下来是种三哥……”
他口中所提及的,便是石布桐与种谘。
赵旸略一点头,随即皱眉道:“安排地如此紧凑,你等如何回程?”
毕竟眼下“航道”就只有北流黄河那一条,吕大钧、石布桐、种谘三班运输,自然难免会在航道中撞到。
吕大钧笑着答道:“钱副使叫我等留一半船在此处,以备小赵郎君所需,率另一半顺流往北至冠氏县,之后我于冠氏县下船,换马返回营,手下船队及船上役夫,则继续顺流至临清、清河,供包公、燕副使、陈御史驱使。”
赵旸眼睛一亮,轻笑道:“君倚(钱公辅)兄如此安排委实巧妙,临清、清河二县正缺船呢。”
吕大钧摇摇头道:“其实二县眼下也不怎么缺船了,据我所知,这些船最终或将遣至卫河下游,甚至直达天津口,以便当地都水监分司清理河道内的淤泥……”
赵旸闻言皱了皱眉,问道:“卫河下游泥沙堆积地厉害么?”
吕大钧点点头道:“据说沧州、天津口等沿河州县已派人预警,故燕副使率人亲自去视察了,眼下清河县由包公代知,号令相邻州县。”
“唔。”赵旸微微颔首。
有包老头代知清河县,自然不必过多担忧。
而在吕大钧与赵旸交谈之际,不远处水面上他所率领的船队,亦与范纯仁、吕大防完成了物料交割——说是物料交割,实际就是双方换了彼此的船而已。
但不管怎样,物料交割后,吕大钧的任务就完成了,于是他向赵旸提出告别。
毕竟他还要返回总理黄河司,负责下下下轮的物资输运呢。
之后吕大钧率大概三四十艘空船沿着北流黄河继续北航,前往冠氏县,仅一个时辰,石布桐便又率七八十艘船,载满土筐,抵达后与范纯仁、吕大防所率役夫交割物资,同样也是双方换了船,可谓是将效率发挥到了极致,尽管这份效率源自于总理黄河司营地正不计成本地打造船只。
为此赵旸轻叹一声,对与种诊、王中正二人道:“待此事解决之后,河北诸县多出数百上千艘船,也不知作何用途。”
“售于江南就是了。”王中正随口道:“江南水道众多,无论行商或捕鱼,或当地官府疏通河道都用得上。”
“这倒是。”赵旸恍然地点点头。
从旁种诊亦道:“转调雄保几州亦可……”
“你是说那些塘泺啊……”赵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尽管赵旸此前已在朝中提出“塘泺无用论”,然秉承“能不动就不动”的理念,无论是此前的宋庠,亦或是如今的庞籍,两任枢密使心底其实都不赞同取缔塘泺,只是碍于赵旸才未当场反对,只是说需要验证,即找个州作为试验点,其余诸州暂时不动。
这一弄,将塘泺改为水田一事估计也得拖上几年。
当然眼下赵旸也顾不上那事。
摇摇头清理了一下思绪,赵旸对种诊道:“一个时辰可至?换班吧。”
“是!”
种诊点头命令,随即下令撤下彭嵛一营的禁军,叫此刻已恢复六七成体力的朱璞一营禁军再次踏入水中,充当人墙。
又过一个时辰,在水中充当人墙的天武军禁军再次轮换。
而在此期间,种谘、吕大钧、石布桐三人轮番率船队运来物资,源源不断。
眼见一众天武军禁兵人墙后的土堤已渐渐初具雏形,赵旸心下稍安。
照这个速度,只需两日即可彻底堵死决口,在此重新筑起一道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被黄河水冲垮的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