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搁浅,盖因洪水水位下降,浮力不足所致,跳下几名连人带甲小三百斤的天武军禁兵,船只立马上浮些许,勉强又可以漂流。
不过鉴于此段地域水流明显增速,直奔清河县而去,为防出现意外,种谔取出船上预备的绳索,一头绑在尚在船上的天武军禁军腰间,另一头则绑在跳下船站于水中的禁军腰间,以人力充当船锚,减缓船速。
似这般又向清河县方向前行数里,四周洪水水位愈发降,仅到成年男子膝盖左右,此时随船而行的六十名天武军禁兵不得不全数下船步行。
随后待等距清河县仅三五里时,洪水水位再降,此时连王中正、马成等人也得下船,船上只留赵旸、包拯、苏八娘、没移娜依四人,每人乘坐一艘,勉强尚可漂流。
直到距清河县只有最后一段大约一里余地的位置时,船只再次搁浅,此时仅剩一尺有余的洪水,浮力已不足以漂起船只。
“看来只能最后这段只能步行了。”
眺望着近在咫尺的清河县,赵旸对另一艘船上的包拯道。
包拯才一点头,赵旸便冲众人道:“来呀,谁来背负一下咱们包公,一把老骨头,可莫沾染了风寒……”
“我来。”种谔自告奋勇上前。
“去。”包拯笑骂一声道:“老夫岂是如此娇弱。”
众人哄堂大笑。
兴许是见洪水褪去,众人明显兴致颇高,包拯亦不例外。
包拯亦下船蹚水步行,赵旸自然不至于连包拯都不如,毫不犹豫亦跳了下船。
随即他有些犹豫地回头看了眼尚在另两艘船上的苏八娘与没移娜依,尚在思忖有什么办法能让二女免于蹚水,却见苏八娘亦毫不迟疑地站到了水中。
“小心。”赵旸上前伸手。
尽管苏八娘其实站得很稳,但还是下意识地握住了赵旸伸来的手,随即在包拯、种谔、王中正、马城等以及众天武军禁兵含带笑容的注视下红了脸,颇有些不知所措,不知是否应当松开手。
许是上了年纪的看不得这些,不远处的包拯摇摇头轻叹一声,看向赵旸的目光中罕见地浮现几丝羡慕与追忆,兴许是在追忆曾经的年少,亦或想起了家中的老妻。
而在此期间,赵旸亦将没移娜依扶下船,在一众人善意的笑容与注视下毫不羞耻地握着二女的手,一边来回荡着,一边发号施令:“诸位,出发,目标,前方清河县!”
“喔!”
以种谔为首,一众人十分配合地高呼一声,看得出来,因为洪水褪去的关系,众人的情绪都很高涨。
临行前,王中正问赵旸道:“郎君,这些船怎么办?弃于此处?”
赵旸转头打量了几眼那二十艘船,尽管那二十艘船此时已搁浅在地面,但谨慎起见,他还是摇头道:“留在此地恐有隐患。万一后方洪水涌来,将其冲入清河河道,而此时河道内正好有人在疏通,难保不会发生意外。带至清河县吧。”
“是!”种谔抱拳应道。
问题是,如何搬运这些船只呢?
其实也简单。
不是船的自重极大超过此时洪水的浮力么?叫天武军禁兵们立于船只两侧,抓着船缘往上提,这船不就又能漂流了?
不过鉴于抓着船缘往上提实在太累,赵旸想了个办法,叫天武军禁兵们充分利用携带的绳索,两名禁兵各自将绳索系在腰间,中间部分抵在船底,三对禁兵同时发力,当即就将那艘船抬起几分。
当然,那也是因为此时尚有些许洪水在,若是丝毫洪水也无,恐怕六名天武军禁兵便不能、至少无法这般轻松地将船抬起些许。
不管怎样,问题解决,一众人便启程朝近在咫尺的清河县城而去。
仅半盏茶工夫,赵旸一行人便已抵达城下。
就好似监察御史陈旭亲自站在临清县的城墙上观测城外洪水,此刻清河县的城头,亦好似有人在观测洪水,赵旸等人还未靠近,便依稀听到城上有人在欢呼雀跃。
因此赵旸朝着城上喊话:“城上,我总理黄河司都副御史使燕度、燕副使在何处?”
话音刚落,便见城上探出几个脑袋。
只见那几人一见赵旸与赵旸身上所穿朱红公服,忙收敛神情,其中一人连连摆手喊道:“暂时开不了门,城门内侧被堵死了,要等燕副使下令搬开泥石,那时尚可开启城门。”
赵旸无语地翻了下白眼,只好再次喊道:“我问的是燕副使,我总理黄河司都副御史使燕度、燕副使身在何处?在城内还是在城外?”
“哦哦,小人未听清,上官恕罪、恕罪。燕副使领人在城外河道。”
“可是在城外清河?什么方向,距此城几许?”
听到这话,城上一人指向西北,大声喊道:“往此约十里,即是清河。”
赵旸转头朝西北方向看了两眼,随即对城上下令道:“下来几个看守这些船,免得被水冲走酿出祸事,可听清了?”
“听清了,敢问您是……”
“总理黄河司都御史赵旸,燕副使的上司,可听清了?”
“听清了、听清了。”城上那几人显然被唬住了,连声答应。
稍后待那六十名天武军禁兵解下身上绳索,赵旸便领着众人朝西北而去。
此时周遭洪水仅到脚踝以上高度,连一尺都已不足,自然已无法造成妨碍,且眼下仍在八月,天气仍显燥热,故赵旸一行人蹚水徒步,除了感觉双脚湿漉,倒也不感觉有多少难受。
相比之下,还是沿途看到一些污秽物,比如死老鼠死虫子等,漂在水中,更让赵旸感到恶心,旋即就感觉浑身难受。
可能是注意到赵旸一脸难受,包拯抓住机会讥笑道:“你小子是哪里来的富家公子哥,这般娇生惯养,连你妻妾都不如。”
赵旸听罢也顾不得反击,转头一瞧身旁苏八娘与没移娜依,却见二女确实神色如常。
他好奇问道:“八娘,你不怕么?鼠虫什么的?”
苏八娘眨眨眼睛道:“那有什么好怕的?我小时候还捉过咧……”
“娜依呢?”
“为何要怕呢?”没移娜依亦是一脸疑惑:“你怕老鼠与虫子?”
赵旸没来由地有些羞燥,咳嗽一声忙解释:“我自是不怕,就是感觉有点恶心……”
“嘿!”从旁不远处,赵旸不给面子地嘿笑一声,极具讥讽意味,其瞥眼看向赵旸的嫌弃眼神,仿佛在说:瞧老夫说什么来着,你是哪里来的富家公子哥?这般娇生惯养。
“包老头,你莫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