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见到赵旸后,赵旸对司马光道:“前大名府程留守此前往馆陶一带救灾抢险,耽误了不少州事,前两日更是先行前往京师述……唔,有要事前往京师去了,眼下大名府无人坐镇,处理州事,便由你来代知吧。”
“我?代知大名府?”
司马光惊得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似大名府这等要城,那历来都是由朝中宿老担任,最起码也是从三品,别看好似论官阶尚不到顶格,此乃大宋特色,须知如今朝中百官之首的文彦博,也不过从二品,致仕的王德用,此前亦是从二品,几乎就见不到一品的。
由此可见,从三品已是极高的官阶,放眼全国,如今也未必能有二十人,且这其中还有武官——之所以要提武官,是因为从二品的武官较文官此前难以相提并论,基本到了从二品就该卸下兵权,领俸养老了,不像文官依旧可以出任要职。
而如今,眼前这位小赵郎君竟要他司马光一个正八品的小官,代知按理应由起码从三品官员担任的大名府留守一职?这……
饶是司马光其实亦颇具胆魄,在此事上亦难免有些心虚。
“怎得?怕了?你不是常自叹一身才华难以施展么?”赵旸故意逗他。
“那都是之前的事了……”司马光一脸尴尬。
当初在礼院时,尤其是后来因得罪吕公绰而被礼院同僚排挤时,他难免心气大挫,恨一身才华却无施展之处,甚至于在世叔庞籍面前亦抱怨过,没想到庞籍将这事告诉了眼前这位小赵郎君,结果这位就常拿这事来打趣他。
“行了,你就说敢不敢吧?不敢我就调纯仁兄回来。”
“谁道我不敢?”司马光当即梗着脖子道。
代知大名府留守,这是前所未有的幸事啊!
更别说,范纯仁还是他的劲敌之一——之所以是之一,那是因为赵旸圈子里的能才辈出,沈遘、钱公辅、范纯仁、吕大防等,还有仅见过一面的文同以及新加入的燕度,饶是司马光再自负,也不敢说能在才华胜过这些人。
虽说他们彼此如今私下的关系也不错,但代知大名府留守这等千载难逢的幸事,怎么舍得拱手让人呢?
司马光当即毫不犹豫地领下了差事。
“另外……”
赵旸将他此前所绘大名府内城的排污系统图递给司马光,嘱咐道:“闲着无事时,便叫人着手此事,我叫沈辽协助你。”
“这是……”司马光皱眉审视着图纸,指着图上类似河渠的所绘疑惑道:“这些是水渠么?”
赵旸摇头道:“确切地说是排污渠。……很不幸你来迟一步,若是来早了,你就有幸能见到暴雨后的城中面貌……”
司马光顿时恍然,随即轻笑道:“若此乃幸事,那还是不瞧为好。我在澶州代知时,就已见过一回了……”
赵旸一愣,随即又恍然,毕竟澶州离大名府本就不算远,大名府地域若遇暴雨,澶州其实也差不多,至于两城排污水平,基本上也差不多,故暴雨后的狼藉景象,亦相差不远。
“未疏忽防疫之事吧?”赵旸问道。
司马光微微一笑道:“赵御史所著《防疫章程》,下官可是仔细拜读了三遍,必不能忘。”
既然要在赵旸手下当差,那怎能不事先牢记这位小赵郎君所编纂的《防疫章程》呢?
不止司马光,似沈遘、范纯仁,甚至是燕度,个个都看过,甚至于就连王咸融、王咸英,最近也在看,毕竟这就叫人情世故嘛。
至于司马光所谓拜读三遍,对于这等能过目不忘的奇才而言,三遍已实属不少了。
“总之,大名府便暂时交由你坐镇了。”被司马光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的赵旸咳嗽一声道。
“是。”司马光收敛笑容,端正神色拱了拱手,但随即脸上便又露出犹豫之色,谓赵旸道:“听闻包公亦在大名府,这……”
赵旸好似猜到了司马光的心思,宽慰他道:“包老头,包括我,过几日待我黄河司营地将物资运往馆陶、曲州、临清等地时,亦要跟船同往,亲眼看看前线灾情境况,无暇处理大名府之事,故才召你前来坐镇……”
“哦……”司马光恍然大悟。
此时包拯正好从外头进来,赵旸瞥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况且包老头小事糊涂,大事迟疑,他干不了建排污渠这事。”
包拯气地胡须乱颤,追着赵旸做势要打,奈何追不上,倒把他累地气喘吁吁。
稍后待司马光憋着笑识趣告别,由王明领着去见大名府内一众官员时,终究没能追上赵旸的包拯收敛了打闹之意,好奇谓赵旸道:“这便是那砸缸的司马光?”
“嘘!怎么连老头你也……”赵旸颇有些无语。
他怎么也没想到,明明他当初在朝上借“砸缸”故事称赞司马光年幼时机智过人,未曾想却成了朝野打趣、甚至讥讽司马光的黑料,以至于如今司马光一听到砸缸二字便几近红温。
待赵旸简单解释其中缘由后,包拯悻悻道:“老夫就是随口问问嘛,又无恶意……再说了,虽成了笑谈,但这位‘司马同知’,如今在朝中的名声极响,你等这一辈,除了你,就数他名声最响,范二郎亦不及他。”
至于叫司马光代知大名府留守一职之事,老头对此不做评价。
换做他以往的性格,那是绝对要阻止的,毕竟这是极其严重的僭越,但如今嘛,他觉得赵旸的安排其实也无大错,在他与赵旸皆赴馆陶等地的期间,大名府确实需要有人坐镇。
大名州府及留守司的官员,哪比得上知根知底的自己人呢?
故他对此不做评价,全当不知。
八月二十三日,总理黄河司又造船只七十余艘,运满米粮、布匹、药材、薪束等物,沿北流黄河前往遭灾前线。
赵旸与包拯得讯,遂在种谔亲率一百名天武军的保护,登上此前程琳与石布桐返回大名府乘坐,且就搁浅在大名府西城门外不远处的船只,一同前往馆陶等地。
至于剩下二百名天武军禁兵,则临时交由司马光,助其坐镇大名府。
在船只交汇时,赵旸从石布桐口得知一个消息:“淮南东路三司转运司急报,汴河闭塞……”
汴河,也就是通济渠。
堵塞了?
赵旸愣了愣,随即暗道不妙,对包拯道:“坏了,欧阳修怕是来不了了。”
包拯闻言亦是忧心忡忡。
盖因通济渠,也就是汴河,乃大宋江南最为重要的漕运运河,此河闭塞,整个大宋的物资运转都要陷入迟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