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程琳、包拯、石布桐三人便径直前往正衙。
此时在正衙廊上，种谔正环抱双臂而立，远远见到程琳三人，忙下台阶迎上前，拱手抱拳施礼：“守北门、包副使。”
随即又朝石布桐点了点头。
彼此皆是赵旸圈子里的，点头打个招呼即可，不必像对待程琳、包拯那般严谨。
程琳与包拯自然也认得种谔乃赵旸心腹爱将之一，和颜悦色问道：“赵御史可在衙内？”
“正在西侧画图呢。”种谔笑着回道。
画图？
程琳微微一愣，不过也没在意，轻笑问道：“我欲见赵御史，劳烦通报。”
种谔轻笑道：“守北门才是大名府做主之人，赵御史不过是代守北门暂治，若守北门在大名府还需通报，岂非倒反天罡？请！”
尽管话是这么说，但他在做出请的手势后，还是迅速转身快走两步，朝内殿喊了一句：“小赵郎君，程守北门与包副使来了。”
看着其匆匆而去的背影，程琳一脸赞许地点点头，对包拯道：“此种世衡之子吧？”
“种世衡第五子。”包拯笑着回道。
程琳闻言再次赞道：“有勇有略，日后前途非止将官。”
“唔。”包拯笑着点头附和。
其实种谔做的事跟通报没什么两样，但他的说辞就让陈琳感到很舒适，不得不称赞一句，不愧是曾用计叫李元昊自毁长城的他大宋名将种世衡之子，智勇兼备，前途不可限量。
感慨之余，程琳与包拯迈步走入正衙，正好撞上带着王中正与吕大钧出来相迎的赵旸。
只见赵旸目光一扫程琳身上的狼狈，便已猜到大概，拱手道：“守北门近几日救灾抢险辛苦了，您不在这几日，我斗胆代知州府事，还望守北门莫要怪罪。”
“哪里哪里。”程琳连连摆手道：“有赵御史代我坐镇大名府，代程某行使职责，程某感激还来不及，岂会怪罪？”
赵旸假做谦逊，随即转头看向包拯：“哟，包老头，你怎么来了？”
包拯也不恼，相反笑呵呵道：“朝中怕你年轻阅浅，难以处理此次灾情，便叫老……”
他看了眼在旁的程琳，改口道：“便叫我来助你。”
赵旸将二人请到屋内，口中笑道：“莫要小瞧了当代年轻人啊，包老头。……我处理地如何，想必你一进城便见到了。”
期间，他朝石布桐点点头打了声招呼。
此时包拯轻笑道：“就目前而言，马马虎虎吧，但可莫要骄傲，些许成绩便……这是什么？城防图？”
他原本是要讥讽赵旸刚做出一些成绩就偷懒在屋内画画，结果书桌一瞧，却见桌上摊着一副好似城防图的图纸，从纸张成色以及笔墨印记来看，似乎是刚画成不久。
“看不懂吧？此乃内城排污系统图。”
赵旸朝包拯挑挑眉还以颜色，随即对同样报以不解的程琳解释道：“近期我代守北门坐镇大名府，发现大名府内城的排污系统有很大问题，暴雨连下几日，城内便积水严重，唯独临近内渠的区域情况稍好……”
说着，他便将数日前大名府内城到处是积水，且积水还漂浮着众多污秽之物的场面告知程琳，只听得程琳尴尬不已。
尤其当赵旸提及那些污秽物经积水污染了饮水后，非但程琳面色微变，就连包拯亦神色严肃。
毕竟庆历八年时澶州商胡埽口决口那场水灾，包拯那可是历历在目，当时赈灾重点非但要治水，还要处理大水过后滋生的疫情。
尽管当时有赵旸编纂《防疫章程》，但终归是迟了些，待印刷后送至河北，疫情早已大爆发。
总而言之，那次疫情前前后后死了上万人，虽相较史上重大疫情仍旧较轻，但在包拯看来仍是惨剧，自然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再次上演，故急急忙忙赶来主持赈灾——没错，主持赈灾，协助赵旸不过是他与朝廷给赵旸留情面的说法。
毕竟此等大事，哪怕是官家都不敢尽数寄托于赵旸一人，更何况是朝中官员。
直到包拯亲眼见到大名府内的现状，感觉赵旸干地还不错，这才再次加强了协助赵旸、范纯仁等年轻人的念头。
毕竟他已年过半百，日后他大宋，终归还是要交给这些年轻人治理，趁早助其积累经验，总不会有什么大错。
尤其是眼前这个赵旸，这小子总能想出些怪点子，叫他叹服不已，比如此刻这幅就大名府内建筑格局而绘制的排污系统图。
同样感到惊叹的还有程琳，只见他手捧图纸端详，一边看一边称赞，然而到了最后，却是长长叹了口气。
赵旸见此不解问道：“莫非其中有何疏漏？”
程琳苦笑道：“非也，我只是遗憾小赵郎君前几回来我大名府时，不曾绘制此图，否则，程某临行前亦能为我大名府百姓再做些事……”
赵旸闻言看向包拯，却见包拯沉默片刻后，叫元随马成从箱中取出一份诏令，待接过手后起身宣读道：“诏曰，大名府留守程琳，任上失察渎职，致治下馆陶郭固口决口，罢大名府留守一职，回京述罪。涉案州县长官，一并押至京师论罪。”
“程琳接诏。”程琳默默接过诏令，也未反驳或自辩，看得从旁的赵旸心下也稍有不忍。
诚然，程琳固然有监督不严之过，但此次灾情全叫程琳背锅，这也未免有些过，但这没办法，谁叫程琳乃大名府留守，除了他，没人能担得起这次灾害的过错。
连燕度都没资格担错，更别说那些涉案州官——他赵旸倒是够资格，但这事总不能让他背吧？
好在朝中也知道程琳有些冤枉，只是罢免了程琳的大名府留守一职，叫其回京述罪，尚未正式降罪，也算是给其留了一线，日后若有人上奏求情，朝中大抵也会从轻发落。
关键还是要看此次灾难的结果。
若处理得当，损失较轻，程琳大抵会迁到河南、南京或京兆继续担任留守，若是治灾不及时，损失巨大，那估计就要便贬一档，沦为知州一级。
踏足仕途二十余年，临老被贬一档，从唯有朝中宿老才能担任的留守被贬为知州一级，抛开在任前后的待遇不谈，于名声、于个人，亦是重大打击。
奈何决口之事总得要有个够资格的人担责，哪怕是赵旸也帮不上什么，他顶多只能之后帮着说说情，好让朝廷对其从轻发落。
问题是，程琳被贬，由谁来代为坐镇大名府呢？
不知为何，赵旸忽然想到了现南京留守欧阳修。
若真是那位迁任大名府，那赵旸还是蛮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