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次石布桐所运达的物资,恰恰就是馆陶县最急需的,无论粮食还是薪束,亦或布料与防疫药材。
双方一照面,此时程琳与范纯仁方知赵旸已回到澶州,甚至目前已在大名府。
大概也好是因为救灾抢险之事暂时无法实施,程琳与范纯仁一合计,决定先回大名府,一来可将最新的灾情告知赵旸,二来,辛苦了十余日,上了年纪的程琳委实是有些吃不消。
于是范纯仁叫人搬空两艘船,叫程琳、石布桐及其护卫人员乘坐着返回大名府,至于其余船只及船上人手,则暂时归入范纯仁手下,毕竟他还要用这些船只去救援被大水困住的当地乡村百姓呢。
于是程琳与石布桐告别范纯仁,乘坐着船只,在馆陶县与大名府之间的洪水中驶向大名府,于黄昏前抵达大名府城外。
此时大名府北城门一带已被大水淹了,故城门禁闭,城上的守卒瞧见两艘船只靠近,纷纷大喊:“西门!西门!”
程琳与石布桐一听便懂,又叫人驾驭着船只驶向西城门。
果不其然,愈发往南,地上的洪水水位越低,直至临近西城门时,地面上便只剩不足成人小腿般的洪水,故那两艘船只亦因此搁浅,程琳与石布桐一行人只能留下几人看守船只,弃船步行,一路来到西城门外。
“老夫乃大名府留守程琳。”
随着程琳站在西城门下高呼一声,城门当即敞开,一名门侯率先奔出,拱手抱拳向程琳行礼,口中问道:“恭迎守北门回城,不知馆陶诸县一带现况如何?”
一听这问话,程琳便觉心累,待摇摇头后问道:“城内现状如何?”
那名门侯抱拳道:“守北门放心,我大名府得小赵郎君及时抵达,坐镇州府、号令全城,致全城百姓不惧灾害……”
“哦?”程琳虽不敢小瞧那赵旸的才能,但听到这话依旧有些犯嘀咕,遂当即带着石布桐进了城。
因城池格局缘故,从西城门进城,所经外城区域极狭,没几百步便来到了内城城门。
待程琳一行人穿过内城城门,正要沿着街道前往大名府州府时,程琳却意外发现街道两旁的居户百姓正在清扫各自门前的积水,清理污秽。
再仔细一瞧,整条街道亦是颇显整洁,虽空气中仍残留有淡淡的臭味,但较之更为浓重的则是类似艾草的熏香。
怎么会?
程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毕竟从湿润的地面及坑洼处的积水可以证明,他大名府恐怕又是经历过暴雨,而一般暴雨过后城内状况如何,为官多年的程琳那自是了若指掌。
在他印象中,一般暴雨过后,城内街道那是一塌糊涂,到处是积水、污秽,甚至还有死老鼠、蟑螂等,若不急加清除,城内往往便被滋生瘟疫。
可此刻呈现在程琳面前的,却是一条整洁的街道,虽细看之下仍有些污秽残留,但却极少极少,可见城内已经过全面清理。
想到这里,程琳心情轻松了些,抬脚继续往前走,然而每走两步,便见到两名做更夫打扮的吏人敲着铜锣在路口高喊。
“饮生水,得疫病,疫病不治丢性命。”
“腹泻呕吐需急诊,速送官府可救命。”
程琳捋了捋胡须,继而转到下一个路口,随即又见两名更夫打扮的吏人正在敲着锣高喊。
“饭前便后需净手,食要煮熟水须沸。”
“一人得疫,传染万千。相互督促,人人有责。”
这不似当代风格的呼告,怎么听都像是那位小赵郎君的手笔。
于是程琳索性驻足而立,看看那两名更夫是否还有什么新词。
事实证明那两名更夫并未叫他失望,那两人在反复喊了几回后便又换了词。
“好活赖活皆是活,得瘟丢命诚可惜。”
“听官府言能长命,四代同堂乐融融。”
似类似风格的喊话,不止程琳与石布桐听了感觉好笑,周遭百姓却也笑出声来。
甚至或有好事者起哄道:“要想四代同堂,官府首先得给我等发婆娘。”
他这话,引起众人哄笑,这氛围怎么看都不像是遭了水灾似的。
见此,原本对大名府以抱有几丝忧虑的程琳彻底放下了心。
就如之前那门侯所言,他大名府有那位小赵郎君坐镇,确实出不了什么乱子。
而与此同时,被朝廷紧急派来主持防疫之事的群牧副使包拯,亦恰巧从南城门进入内城,在亲眼见到类似程琳与石布桐所见证的一幕幕后,包老头绷紧的面庞亦逐渐放松,回头谓元随马成道:“那《防疫章程》本就是那小子所编著,他岂会疏忽防疫之事?”
马成笑着点头,调侃道:“如此,郎君岂非白跑一趟?”
包拯哈哈一笑,毫不在意。
以他的性格,他宁可白跑一趟。
再说了,他也可以干别的嘛,比如给那几个小子查漏补缺什么的,终归他在赈灾这事上较赵旸、范纯仁、钱公辅这些年轻人更有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