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就算官家真的不幸无嗣,致真宗一脉绝嗣,但他老赵家可还未死绝呢,还有与真宗一母所生的兄长魏恭宪王元佐的后人在,且还人丁兴旺呢!
眼见兄长脸上变颜变色,赵宗道献策道:“若不大哥与我同去劝劝官家?”
赵宗礼没好气道:“官家正式宣布此事了么你就去劝?万一是你我想岔了,岂非闹出笑话?”
赵宗道不服气道:“赵宗实都被剥去额外官职了,与其余宗室一般无二,这还能有错?”
“那也不成。”赵宗礼摇摇头道:“再者……”
他忽然想到了他三叔赵允成之子赵宗保。
当年真宗驾崩,如今的官家初继位时,太后刘娥尝将较官家年长几岁的赵宗保留在身边抚养,此举是否有深意如今已不得而知,只不过待太后崩卒,官家亲政,他便叫赵宗保搬离皇宫,至此赵宗保便在其府中深入简出,相较曹佾更为低调。
倘若有人对赵宗保提及当年被太后抚养一事,他便惶恐不安。
一言蔽之,以仁慈著称的当今官家,实际在某些事上可是相当忌讳的,忤逆那位官家之意,可未必真的相安无事,之前制赦院、御史台的遭遇,便是最佳例子。
要不怎么偌大朝中就一个包拯呢?
想到这里,赵宗礼叮嘱赵宗道道:“暂且莫要轻举妄动,且将谣传传播出去,探探官家反应,然后再做商议。”
类似一幕幕还有赵世程、赵世永、赵从照,甚至是赵延美的后人。
平心而论,他们其实也知道皇家与他们无关,太宗的后人那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将皇位还给他们,除非太宗后人都死绝了,故一直以来也不做非分之想。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无法接受他赵家基业落到一个外姓人手中呀!
官家究竟在想什么?
但这些人更不敢当面质问官家。
于是乎,他们与赵允让、赵允熙,以及赵宗礼、赵宗道,三拨人不谋而合,皆有意无意地推波助澜,直将那谣言传得人尽皆知,以至于短短两日间,非但朝中传遍,就连民间亦有耳闻,众多好事之徒开始在茶余饭后谈论此事。
而此时朝中官员以二府三司诸相公为首,那可是早就听说了。
但之前彼此都默契地装作不知。
直到那些谣言传得愈演愈烈,个别私下也不免谈论起来——当然,得是关系极其紧密的几人间。
比如宋庠与高若讷,再比如范仲淹与韩琦。
当韩琦私下与范仲淹谈起此事时,范仲淹第一时间的反应竟然是不知该如何回应。
赵旸才能如何,自然是极好,品德也佳,虽说有时行事乖张、肆意,但大多时候都是守礼、尊重人的,抛开其他一切因素不谈,符合范仲淹眼中优质“储君”的形象。
可问题是,赵旸既非太祖、太宗之后,也非赵延美后人,这怎能继承赵家江山?
什么?官家瞩意?
那……我再考虑考虑?
这便是范仲淹当时心中的真实写照:因基赵旸才能品德而认可,但又因赵旸并非太祖、太宗、与涪陵王赵延美后人而反对,两种观点僵持不下,纠结半晌,最终还是后者胜出,但也仅仅只是胜出一丝。
韩琦,差不多亦是如此。
别看他曾经多次遭赵旸当面讥讽,但如今双方的关系可是改善多了,故也一度陷入了同范仲淹般的纠结。
唯一私下持赞同想法的,恐怕也就只有高若讷了。
毕竟他在文官当中的名声早就臭了,于武官、宦官、外戚、后宫又无什么交情,兼之如今韩琦与范仲淹在朝中声势浩大,若无赵旸支持,他早就被贬离京师了,那自然得抱紧赵旸这个靠山,后者的地位越稳,他的位子自然也越牢靠。
除了高若讷,就连宋庠都不敢往支持赵旸那方面想。
其他诸如文彦博、庞籍、田况、曾公亮、蔡襄、王贽、甚至包拯,心中自然还是反对、抵触居多。
当然,即便如此他们也不会有所表示,毕竟就像赵宗礼所言,一份名单并不能证明什么,哪怕此时已有小道消息流出,称翰林院的学士在拟名单时已向官家请示,是否要摘除某些身份特殊之人,但却遭官家否决。
也有可能是当时官家仓促间未想那么多,一时未想到赵宗实嘛,是不是?
总之,除非官家亲自开口,正式取缔赵宗实“备选继承者”身份,且明确立那赵旸为太子,否则他们是不会信的,权当这事没发生过,对于传地沸沸扬扬的那些谣言,亦充耳不闻。
而在京朝官员中对这些谣言最为纠结与尴尬的,非赵旸未来岳父苏洵莫属。
但他当然不好当面询问赵旸,仅在私下与妻子程氏讨论,没想到却被苏轼、苏辙听了去,兴匆匆地跑到赵旸家中,询问后者:“姐夫姐夫,官家是否要将皇位传给你?”
“……”
别说在旁的苏八娘与没移娜依懵了,就连赵旸也被问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故作遗憾地安慰一脸期待的小舅子:“只是谣言罢了,莫要轻信。”
没错,其实他在一日半前,在那些谣言刚刚出现苗头之际就听到了风声。
问题是他能怎么办?
承认?否认?这都不像话呀。
于是他最终只能装作不知,寄希望于官家那边做出些行动,制止谣言。
没想到,官家还真沉得住气……亦或是,官家还未得到反馈?
然而真相却是,在赵旸与朝中二府三司诸公最初听闻那些谣言时,官家便已收到了相关消息。
问题是,他也没想到暗示剥除赵宗实的皇养子身份,竟会让朝中官员与宗室联想到赵旸……
这可如何是好?
澄清那肯定是不行的,他打定主意要叫赵允让一家彻底死心,便断不可能否认此事,叫其再生非分之想。
但承认的话……那按照谣言岂不是坐实了他有意传位给赵旸这个外人?
虽说他确实瞩意赵旸,但还未到合适揭破的时候呀。
整整纠结了一日半,官家也未想到善后之策。
这也难怪,毕竟赵祯的性格如此,越是大事,便越是因计较得失而显得优柔寡断。
无奈之下,他只能找人商量这事。
找谁商量呢?
赵祯率先想到的,唯有一人。
那位素来有主见、并非很得他欢心,庆历八年宫中变故时曾将他这个官家像一个妇人般护在身后的武官家之女,他的皇后曹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