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教。”赵旸由衷地拱拱手,随即习惯性地挑刺道:“那赵允弼呢?莫非官家对其也并非全信?”
赵祯哑然失笑,半晌神色莫名道:“之前朕将赵允让十三子赵宗实接入宫中抚养,他便反对此事,劝朕莫立养子,朕与他自幼相识,相信他多半确实是对朕考虑,然……当真就无一丝私心?”
赵旸微微点了点头,笑道:“怪不得史书上记载官家猜忌心重,所幸性情宽厚……”
“年幼时经历所致罢了,朕是如此,那赵允让亦是如此。”赵祯一脸感慨,随即挥挥手道:“行了,你且去吧。……切记,方才朕对你说的那些话,不可泄露出去,尤其是朕说赵允弼那句……”
“那句什么?”赵旸一脸我早已忘却的模样。
见此,赵祯微笑点头,随即又好似想到什么,叮嘱赵旸道:“赵允让弹劾你这事,他有理有据,朕且为你按下一回,若事情闹大,你便乖乖回澶州治河去。”
“用不了几日。”赵旸拱拱手,告辞而去。
离开垂拱殿,赵旸并未立即回家,而是转到了政事堂。
他还有事要跟范仲淹、韩琦两位相公打声招呼。
稍后他来到政事堂,走入范仲淹的廨房,范仲淹见到他很是惊讶,起身相迎道:“小赵郎君这是才觐见过官家?”
“别提了。”赵旸一脸晦气道:“赵允让先下手为强,把我给弹劾了,告我身为治河御史却故意逗留京师,是为渎职,要官家赶我回澶州……”
范仲淹哑然失笑,随即劝慰道:“仅是催促,可见大宗正还是留着余地。不如和解如何?我愿代为说和。”
赵旸有些无力地看了眼范仲淹,摇头道:“多谢范相公好意,然这事范相公还是莫掺和了,有些事……范相公不知其中缘故。”
“喔。”范仲淹捋着胡须面露恍然之色,竟然也就不再多劝了。
显然他也猜到,这其中必有隐情。
于是他岔开话题道:“小赵郎君此番来见我,怕是有要事相商吧?”
赵旸也不隐瞒,拱拱手如实道:“我与赵宗道私下和解,亦说服他不再针对范相公与韩相公,但因为某些缘故,我又私下与他做了交易,他替我监视赵允让,我则助他执掌宗正事……鉴于其目前在宗室的分量远不及赵允让,便欲赠他一些功劳,比如说,‘劝服范、韩两位相公不对宗室开刀’之功……这不,特此前来见范相公与韩相公,请两位配合一二。”
“这是要范某二人做恶人啊……”范仲淹笑了笑,随即毫不犹豫地答应:“此小事尔。”
他可不在乎或会因此被赵家宗室记恨,他范仲淹这辈子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几个。
原本范仲淹的意思是由他转告韩琦即可,但赵旸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当面告知韩琦,毕竟这也算是请韩琦帮忙,哪有代为告知的道理?
他这举措,让范仲淹颇为赞赏,遂亲自领着赵旸到隔壁去见韩琦。
少顷韩琦看到赵旸也颇感惊讶,惊讶道:“这可真是稀客……”
范仲淹笑着转头对赵旸道:“我说还是你说?”
“我来说罢。”赵旸遂将与赵宗道的交易一五一十告知韩琦。
韩琦听罢恍然,在皱眉思忖一番后,竟表情古怪地看向赵旸,口中说道:“似这般交涉,牺牲颇大啊……小赵郎君果真不欲对宗室下手?”
赵旸表情古怪道:“怎得韩相公希望我对宗室下手?”
“那倒也不是……”韩琦下意识辩解了一句,随即看看在旁的范仲淹,又看看赵旸,可能是觉得这两位也不至于背刺他,遂压低声音问赵旸道:“历来凡宗室子弟,初授官便是观察使、团练使、防御使这一级,虽是虚衔,但年俸却是不少……”
其实严格来说,似观察使、团练使、防御使等,也并非全然是寄禄官,也有实差,若是寻常官员领此差遣,那也是要赴该州视察该州军事,但对于宗室子弟而言,那就差不多等同于寄禄官了,倒也并非其他缘故,大多宗室子弟都不愿真的履职。
比如说某个宗室子弟领了个福州观察使的官职,他真愿放着繁华的汴京不住,跑到后世福建一带去巡视当地军事?
大抵是不太现实。
而对于这些宗室子弟的“渎职”,历来朝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索性将其视为宗室子弟的特权,反正各州军事自有该州知州或都总管掌管,别说观察使,就算是团练使、防御使,到了那头也就是视察看看该州的军事状况,并非真的负责该州军事,因此设不设观察使、团练使、防御使,无论是于朝廷还是地方州路,其实区别都不大。
所谓冗官,这便是冗官,一堆可有可无的官职,于国无益,却还要白白消耗财政发放俸禄。
对此赵旸其实看得很开,毕竟这事就算放到一千年后都不少,反而是范仲淹与韩琦,对此颇有执念,以至于当赵旸道出他与赵宗道的这项交易时,韩琦甚至有些不愿——非是不愿帮赵旸的忙,而是不愿真的就这么放弃对宗室下手。
“那可是每年至少三百万贯的数额……”韩琦竖起三根手指,压低声音对赵旸道。
饶是赵旸早有准备,听到这个数字亦感觉有些震撼,亦不知该说什么,更别说在旁的范仲淹。
此次赵旸负责修河,政事堂明面上允许的耗资是多少?四百万贯。
尽管在赵旸的预算中,这四百万贯顶多就够用一年,但那可是针对至少五十万役夫而言。
现如今赵家宗室有几人?算上女眷可够五百人?一年竟也要花掉至少三百万贯?
这等状况,让赵旸险些忍不住想反悔与赵宗道的交易。
见赵旸哑口无言,韩琦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压低声音道:“虽是逢场作戏,然……借机试探看看宗室反应,两位意下如何?”
“……”赵旸与范仲淹对视一眼,惊讶地看向韩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