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御史想要我助你什么?”
沉思半晌,赵宗道正色问赵旸道。
这令赵旸有些意外,试探道:“高密侯答应了?”
只见赵宗道闻言嗤笑一声道:“我原本就未想过与赵御史交恶,昨日朝上,乃赵御史助力范仲淹与我为难,且讥嘲我‘不甚聪慧’……”
“这个嘛……”赵旸难免有些尴尬,拱手道:“当时只顾着嘴上痛快,冒犯了高密侯……此刻当面向君侯陪酒致歉可好?”
说罢,他端起酒盏遥敬赵宗道。
赵宗道思忖了一下,点头道:“也罢。”
说完,他竟也端起酒盏,接下了赵旸这杯陪罪之酒。
这么好说话?
赵旸心下愈发感觉怪异,试探道:“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赵宗道点头道。
“……”赵旸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神色略带几分古怪道:“君侯答地如此爽快,反令我有些吃不准了……果真一笔勾销?”
赵宗道闻言盯着赵旸看了片刻,半响忽然笑了起来,笑地赵旸有些莫名其妙。
半晌,他止住笑问赵旸道:“赵御史既已看过我赵家宗谱,想必也知先考乃恭宪王长子,却不知是否看到,真宗乃恭宪王同母胞弟也?”
“啊?”赵旸微微一愣。
他还真不清楚,赵元佐与宋真宗居然是同父同母的兄弟,他之前还以为赵元佐是庶出呢。
想到这里,他表情古怪地问道:“若如此,那太子岂非本该属恭宪王?”
赵宗道沉吟了一下,可能是怕犯忌讳而不敢承认,斟酌片刻道:“先祖考……相传自幼聪慧伶俐,文武兼备,一十三岁便跟随太宗征战太原、幽蓟,十七岁迁居东宫,赐名元佐……”
那就是太子了。
赵旸点点头,好奇问道:“之后呢?怎得……呃,那样了?”
赵宗道叹了口气,继续道:“详细我亦不得而知,只知当年魏王赵延美遭人举报图谋造反……”
“有印象了。”赵旸表情古怪地点点头,压低声音道:“金匮之盟,对吧?”
所谓金匮之盟,又称金匮遗诏,相传是宋太祖、宋太宗之母昭宪太后杜氏临终前迫使宋太祖立下誓言,又称《三传约》,即太祖日后传位于太宗,太宗传位之赵延美,再由赵延美复传位至太祖之子赵德昭兄弟,以成佳话。
结果嘛,宋太祖依誓传位于其弟太宗,然到了太平年间时,赵德昭、赵德芳兄弟前后亡故,赵延美又被举报图谋造反,就很……蹊跷。
显然赵宗道也知道这事内有蹊跷,在惊愕地看了眼赵旸后,根本不敢接后者的话,含糊道:“什么金匮之盟,我却不知。……总之,赵延美遭人举报造反之时,朝中上下唯有先祖考为其鸣冤,故……惹得太宗颇为不快。之后赵延美忧悸而死,先祖考亦生心疾,时而发怒。一日太宗宴请诸子,说是见先祖考心疾初愈、尚未康复,故未相召。先祖考得知此事,以为被太宗所弃,遂于宫中纵火……”
“恭宪王,性情之人呐,敢爱敢恨、敢做敢当。”赵旸由衷称赞,本就嫌弃宋太宗的他,听完这段辛秘自是更为嫌弃。
赵宗道异样地瞧了眼赵旸,却不敢接这话,语气唏嘘继续道:“……因为此事,先祖考被贬为庶人,直到太宗驾崩,真宗继位,方恢复此前楚王之爵,且又加册封。再至真宗驾崩,当今官家继位,先祖考又得封赏,直至先祖考过世,先考继承爵位,再到现如今……”
说到这里时,他抬头看向赵旸,正色道:“……故,我长房这一支,是断然不会与官家为恶的。”
赵旸恍然点头,此时他终于明白,此前一直由外姓掌管的宗正寺,为何宗室出身的赵宗道却能成为宗正丞。
只因在如今诸多赵家宗室中,就属赵元佐这一支,血脉较官家更近。
此时赵旸又回想起之前向官家表述他有意与赵宗道和解时,官家那玩味的笑容,他脸上就不由有些灼烫。
这可真是险些摆了一个大乌龙啊。
而这也是赵旸之前要观阅赵家宗谱的原因之一——不理清楚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他连谁是朋友谁是敌人都弄不明白。
甚至于,就算是拿到了宗谱,也险些闹出笑话。
所幸这赵宗道是官家一派……
想到这里,赵旸忽然狐疑地问赵宗道:“君侯一脉既与官家亲近,为何要与范相公作对?”
赵宗道翻下了白眼道:“我岂是与范仲淹作对?分明是他要与我等宗室作对,之前他与韩琦便颁布了种种政令,我宗室子弟深受其害,如今又弄什么改制,连差遣的俸禄都不让领了……之前我便曾私下觐见官家,请官家罢黜范仲淹,奈何官家不允……”
那哪能答应?
赵旸斜睨一眼赵宗道,算是接受了赵宗道的解释。
利益冲突嘛,这却是不奇怪。
想到这,他顺着话茬又问道:“昨日早朝,是你教唆赵师民质问范相公的吧?这是你所为,还是你亦受人唆使?”
“不错,是我的主意。”赵宗道倒也光棍,坦然承认了此事:“我几次劝官家罢黜范仲淹,却未能如愿,怀疑是其巧言蒙蔽官家……毕竟他迄今为止也没做出什么政绩来不是么?”
你是怎么想的?
赵旸瞧了眼一脸不以为然的赵宗道,颇有种心累的感觉,摇摇头道:“这改革变法之事,哪有一蹴而就的道理?上回庆历年间,便是用力太猛才遭反噬,这回不得徐徐图之,甚至还得为了能够施行而做出一些妥协……罢了,我说这些君侯怕是也不感兴趣,总之,范、韩两位相公暂时不会动刀动到宗室头上,即使有此想法,我也会代为劝阻,君侯也就莫要与其作对了,可好?”
“暂时?那是多久?”赵宗道狐疑问道。
赵旸想了想,大致估算道:“十年吧。十年之内,应该不会对宗室作何巨大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