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赵旸未来岳丈苏洵匆匆来到女婿家中。
苏八娘一见父亲很是惊奇,惊讶问道:“爹,你怎么来了?”
苏洵本不愿透露,毕竟在他看来,那不是女儿家该烦恼的事,因此只问赵旸身在何处,没想到苏八娘非但聪慧,且赵旸也不瞒着他,转念一想便猜到了父亲的来意,轻笑问道:“爹莫不是在昭文馆听说表哥今日在早朝上与人争执,故急着赶来吧?”
“你知道?”苏洵有些吃惊。
“发生何事,表哥从来不瞒着我。”苏八娘稍有些自得,随即也不忘宽慰父亲:“阿爹莫忧,表哥说了,除非那赵允让联合整个赵家宗室对官家施压,否则单其一家,不足为惧。”
说罢,她领着父亲前往书房,毕竟这会儿赵旸还在书房内百无聊赖地翻阅那本赵家宗谱呢。
听女儿这么一说,苏洵才知道自己杞人忧天了,于是也就不再着急。
稍后见到赵旸,苏洵不解地问赵旸道:“怎得会与那赵允让起争执?”
赵旸也不隐瞒,遂将今日早朝上的经历简单地告诉了苏洵,耸耸肩道:“……大抵是父子俩都有作为皇养子之经历,而最终赵允让仍无缘皇位,如今他儿子赵宗实亦无人问津,又见我受官家信赖,心下嫉恨……除此以外,我实在想不到有何得罪他家之处。”
在旁的苏八娘其实今早就已得知此事经过,但此刻听罢依旧气愤填膺,愤愤不平道:“官家之位,本就并非他家所有,如今见官家信赖表哥而心生嫉恨,实在可耻。”
苏洵听罢亦是摇头不已,毕竟他也觉得此事错不在女婿。
来都来了,那先吃饭吧。
于是赵旸派王明几人前往苏洵家中,接岳母程氏与苏轼、苏辙两个小舅子前来,又让苏八娘着手准备菜肴,而他则与苏洵在书房研究那份赵家宗谱。
没想到还没等王明几人前来程母并苏家兄弟,沈遘却领着包繶来到了赵旸家中。
待亲自将沈遘、包繶二人请到书房后,赵旸惊奇问道:“文通兄莫非也知晓了?”
毕竟若无大事,沈遘轻易并不会离开技术司衙城。
此时沈遘已与苏洵见过礼,闻言笑着反问:“你指什么?是指你于早朝时踹了那赵允让一脚?”
赵旸哑然失笑。
于是沈遘、包繶二人亦加入到针对此事的商讨,一同为赵旸出谋划策。
包繶稍显内敛,不敢率先开口,而沈遘与赵旸相识已久,却无这些顾虑,压低声音对赵旸道:“虽官家对景行你宠爱有加,但若是赵允让纠结宗室对官家施压,恐怕官家亦难以招架。故,不可使赵允让联合宗室。”
“文通兄此言,与我不谋而合。”赵旸笑着取来赵家宗谱,递给沈遘与包繶。
“哈,不愧是景行。”沈遘笑着称赞一句,随即啧啧有声地翻阅着赵家宗谱,毕竟这玩意可不是随随便便能看到的。
别说他与包繶,就连苏洵都忍不住好奇,早前已翻阅过一回。
稍后王明几人接来程母与苏家兄弟,程母在与苏洵、赵旸见过一面后便去庖厨帮女儿与厨工准备菜肴去了,留苏轼、苏辙两个小家伙在书房,七嘴八舌地亦帮忙出主意,使得气氛愈加欢乐。
讨论的结果与赵旸之前的考虑一致,几人都认为应当拿宗正丞赵宗道为突破口,分化宗室。
至于如何叫那赵宗道就范,沈遘笑着说道:“观其针对范相公,可知此番改制或对宗室不利,景行不妨从此处入手,假称范、韩两位相公或在考虑要核查宗室家业……”
“这不好吧?”包繶在旁犹豫道:“万一宗室迁恨范、韩两位相公……”
沈遘笑着道:“只要景行拍着胸口向其做出保证,定能说服范、韩两位相公回心转意,这皆大欢喜之事,赵宗道或赵家宗室,又岂会节外生枝去报复范、韩两位相公?”
虚空造牌么?
赵旸摸了摸下巴,觉得沈遘这主意不错。
当晚家宴,不值一提。
次日上午,赵旸早早起身,亲自写了一份请帖,叫王明前往宗正寺,交由宗正丞赵宗道,请后者到当晚到他家中吃酒。
待王明来到宗正寺,将这份请帖交给赵宗道时,赵宗道也很惊奇,稍一犹豫但最终还是接受了邀请。
等到王明回到赵旸家中,正巧殿前司都虞候曹佾来拜访赵旸。
赵旸亲自出门将曹佾请到书房,吩咐王中正叫人奉上茶水,随即笑问曹佾道:“老哥也是为了我与赵允让一事而来?老哥这消息,却是得地有些迟了。”
曹佾哈哈一笑,摇头笑道:“其实我昨日上午便得知了,是李大郎着人给我传的信,甚至他正午时还特地去了一趟殿前司,与我商议……当时我就劝他,单赵允让一人,还不足以让景行老弟棘手,若咱们急急忙忙上门询问,知道的道咱们是好意,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瞧不起景行老弟呢……故隔一日再来拜访。”
他口中李大郎,即大理寺丞李巨卿,知真定府路李昭述长子。
“还是老哥考虑周到。”赵旸配合地笑道。
曹佾笑了两声,随即压低声音道:“昨日傍晚,我收到宫中的消息,说是正午前后,赵允让一家叫人请了在太医局值班的翰林学士,及御药院的一名监事,请二者过府诊治……”
“伤了?”赵旸大抵能猜到所谓“宫中消息”,多半是曹皇后派人通知曹佾的,但释然之余,亦有些错愕于曹佾这话。
曹佾摇摇头道:“淤伤,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他所谓的轻重,那显然是针对不同的人而言。
赵旸听罢松了口气,释然道:“我就说我也没用多大力……还好还好,万一真把他踹重伤了,反而还难办了……”
曹佾哑然失笑,随即带有几分端正之色地问赵旸道:“这事,老弟打算如何处置?若要和解,我可以代为说和……”
赵旸微微摇头道:“此事前因,相信老哥也已得知……我与他家素来无冤无仇,只因嫉恨我受官家信赖,便故意要与我为难,却还要我主动与其和解?呵呵呵。”
见赵旸冷笑不止,曹佾就知道双方和解不了,思忖片刻为难道:“老弟既主意已决,我也不好多劝,虽有心助老弟,然……”
见曹佾面露尴尬之色,赵旸微微点头。
毕竟他也知道,曹佾素来谨言慎行,从不惹事、也从不掺和他人的纷争,他能上门问候一声,表明立场,就已经是很了不得了。
“我明白。”赵旸颇为理解道。
见此,曹佾松了口气,随即又道:“虽不好偏帮老弟,然老弟若是欲和解,我随时愿做劝和使。”
“多谢老哥了。”赵旸客套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