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也好。”范纯仁点头称善。
在当前技术司前,钱公辅任“诸案都总管”,名义上兼管诸案,但实际主要是针对诸案的统筹管理,包括后勤所需;而范纯仁与担任“计使”,总管技术司财政与度支。
因此相较之下,还是钱公辅的职位更能培养人,若有朝一日包繶能得心应手处理钱公辅如今的职责,迁其为计使也没什么问题了。
“那就这么办吧。”在一旁倒茶的司使沈遘笑着盖棺定论。
此时包繶才知道,赵旸召他入司,并不是叫他具体负责某个案,而是要代替范纯仁或钱公辅,一时间不禁有些慌乱,反过来还叫赵旸好一阵宽慰安抚。
当然了,包繶一个尚未有进士出身的白身,即使他日要替任范纯仁与钱公辅,也断不可能一上来就达到二人的品秩——毕竟这俩当前一个是八品上,一个八品下,看似品秩仍低,实际已超过许多进士同龄。
总之,初入仕的包繶固然只能领九品下的品秩,但他过些日子却可以负责范纯仁及钱公辅的职权,这就是宋朝与历代王朝所不同的特有官制,实际用起来其实也颇为顺手,只是虚置的官名太多太杂,需精简一些而已。
将包繶丢给钱公辅,之后赵旸与沈遘、范纯仁三人又就日后与三司合作讨论了一番,又对各个岗位做了些安排。
比如到时候将负责从三司转运物资前往澶州施工地的转运使,单河北的转运司恐怕忙不过来,赵旸临时构建的“总理黄河司”也要专门设一个转运使。
这人手却也好安排,毕竟几人的熟人,张尧佐的外甥石布桐,自入职以来就担任技术司名下的转运司,为陕西兴建新的城塞负责督运砖石与水泥,到时候借调过去即可。
只不过,石布桐目前也在陕西,与陕西当地交割物资,尚未回京。
尽管赵旸已经以“总理黄河司都御史”的名义向朝廷提出借调,将包含范纯仁、钱公辅、文同等人在内的众人临时借调至“总理黄河司”,但吕大防与石布桐仍需一些时日才能返回京师。
商量到正午,沈遘领着赵旸与范纯仁到司衙内的食堂吃了一顿,这也是赵旸首次在他技术司的食堂用饭。
可惜之前沈遘明确做了规定,工作期间不得饮酒,故沈遘表示只能晚上再聚。
不过当日却是不行了,毕竟赵旸今早答应了李昭述之子、大理寺丞李正卿的邀请。
于是当日黄昏前后,赵旸告别沈遘等人,带着王中正一行人前往李正卿在京的家邸。
大理寺丞是从六品上的差遣,若非“权”、“权差遣”等低寄禄官却领高职的特殊情况,李正卿按理也差不多是从六品上的寄禄官,品秩与赵旸相同,月俸四十贯,算上各种津贴大概五十贯不到。
虽说这个月俸已超过许多人,但想要以此在汴京购置一套住宅,那还是不太实际的,毕竟对此赵旸最为清楚。
事实也不出赵旸意料,堂堂大理寺丞李正卿在京的家邸,也是一套与他家差不多大小的宅邸。
然而让赵旸感到意外的是,李正卿竟是早早就亲自站在家门前等候。
饶是赵旸也感觉不好意思,连忙下了马车,上前告罪:“……未曾想李寺丞竟在此等候,之前在技术司稍有耽搁,姗姗来迟,恕罪恕罪。”
“哪里哪里。”李正卿笑着回道:“赵司谏为家父仗义发声,于我有大恩,岂有不在此相候之理?”
寒暄几句,李正卿便将赵旸请入宅院。
沿途,他见赵旸好奇地四下打量,轻笑道:“寒舍简陋,叫赵司谏见笑了。”
赵旸摆摆手道:“李寺丞可莫这么说,谁人不知京中府宅贵得吓人?我之前询人问过,寻常一套宅邸,亦要千贯起步,豪宅那更是不下三千贯……我入京不过三年,哪些这些钱,最后托了入内内省的关系,寻了处小宅院,与李寺丞这套差不多大,每月租金十二贯……”
李正卿眉宇含笑,摇头道:“我却是无有赵司谏这人脉关系,为了这套宅邸,每月要费我一十六贯,就这,人还说是让了些利……哎。”
“呵。”赵旸笑了笑,对此并不意外。
毕竟他见过李昭述,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敛财的那种,相反乐善好施,于军中颇有善名。
父亲这般,想来家风也不会歪到哪里去,再考虑到李家兄弟众多,赵旸寻思李正卿估计也没什么闲钱在京中购宅。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毕竟就连名满天下的范仲淹,在京那都是租房住呢。
纵观京朝,有几人能像陈执中那般,从祖上传下一套在京的宅邸?而且还是豪宅?
怕是屈指可数。
说笑间,李正卿领着赵旸一行来到前院正屋,只见此时屋内已坐着数人,其中有一个熟面孔,正是殿前司都虞候曹佾。
“赵司谏。”一见赵旸,曹佾便领着在旁众人起身相迎。
赵旸笑着回礼道:“今早还老哥老弟相称,怎得几个时辰未见便生分了?既如此,那我也只能唤你国舅了……见过国舅。”
“别别,是我错、是我错。”曹佾连连摆手,随即笑着将在旁几人介绍给赵旸,正是李昭述的几个儿子与两个女婿:次子左班殿直李直卿;三子尚书职方员外郎李宜卿;四子殿中丞李上卿;六子秘书省正字李益卿;并长女婿适文思使任昱;次女婿东上閤门使张希。
除李昭述的五子李巨卿并未出仕,目前尚在老家神州饶阳耕读,其余在京的儿子女婿,今日皆专程来答谢赵旸,甚至为此不惜与同僚调班。
之后的宴上,这几人也是频频感谢赵旸,尤其是二郎左班殿直李直卿与四郎殿中丞李上卿。
相较二人长兄李巨卿在朝议中尚能开口,而其余几人甚至连上朝的资格也无,李直卿于李上卿当时虽在大庆殿殿内及殿外当差,但却不被允许随意开口,可想而知有多憋屈——毕竟二人一开口,或会遭台谏反告不遵礼数、御前失仪,到时候非但自己丢官,反过来还要害其父落得一个教子无方的坏名声。
故赵旸此番义助他们李家,李直卿与李上卿尤其感激,后者更是频频向赵旸敬酒:“赵司谏不以我等位卑,应邀赴宴,我等感激不尽。”
“可千万莫这么说。”赵旸连连摆手:“我也不过是仗着官家宠爱……”
他可不是谦虚,别看李家诸子与女婿官职的确不高,可仔细瞅瞅就知道,寺丞、殿官、御卫,临末还有一个秘书省正字。
毫无疑问,只有深受官家信任,才会被授于这些职位,可小瞧不得。
当然,在李家诸人与曹佾的眼里,赵旸此刻姿态那可谓是平易近人,自然也就愈发倾向于结交。
赵旸自然也乐得结交众人,故双方愈发亲近。
酒至半酣时,曹佾忽然对赵旸道:“今日午后,翰林院下诏,迁知澶州李璋徒潞州,老弟可知此事?”
“哦……”赵旸早就知道李璋要被调走,但此刻听曹佾提及,还是感觉有些怪异,不知该说什么。
曹佾将赵旸的怪异神色看在眼里,随即低声道:“老弟可知由谁继任?”
“谁?”
曹佾低声道:“据宫中消息,应是王德用,但不知何故被封驳司驳回……”
赵旸表情古怪道:“鲁国公当过枢密相吧?”
他口中鲁国公,即指王德用。
“是。”曹佾点点头,向赵旸投以一个“你懂的”的神色。
赵旸缓缓点头,若有所思。
不出意外,肯定是封驳司的官员不满于杨文广出知定州一事,但就这么公然驳官家圣意,那几人怕是在京朝也呆不久了。
当然,这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