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赵旸在家中用过早饭,便带着王中正等人去了一趟皇宫。
稍后待来到垂拱殿时,赵祯已在殿内,得知赵旸前来,虽稍感意外,但还是将赵旸召入殿内,疑惑道:“你不去组建你那‘总理黄河司’,怎得会来朕处?”
赵旸拱了拱手,不过并未急着开口,习惯性地瞥了眼在殿内负责修起居注的起居舍人。
也不知该说巧与不巧,今日当值的并非曾公亮,而是蔡襄。
注意到赵旸目光的赵祯反应过来,温声对蔡襄道:“蔡卿修注辛苦,何不暂时到偏殿喝杯茶、吃些茶点?”
蔡襄自然听得懂官家的暗示,事实上在他回京出任修起居注的职事之后,他便曾多次听同僚提过,说官家时常与那赵旸私下谈话,期间殿内不留第三者,无论是王守规还是修起居注的,此时都被会官家请离。
此前蔡襄未遇到过,没想到今日便遇上了。
只见他犹豫一下,一脸为难道:“这……恐怕不合规矩……”
也不知是从何时传下的规矩,说是自北魏以来,朝中便设有“修起居注”、“监起居注”、“起居舍人”等官,用以记录除皇帝后宫私生活以外的种种日常言行,敦促君王谨防过世,并以示后王。
值得一提的是,似这种由起居舍人等官员写下的记录,丝毫不容他人观阅或更改,包括君王在内,严格程度不亚于修史书——唐太宗与宋太宗皆因为曾求起居注一观,就被各自记录下来,可见到什么地步。
但今日的赵祯,似乎情绪不佳,听到蔡襄委婉劝告,他面色顿时一沉,沉声道:“既如此,蔡卿且回舍人院,叫曾公来代卿修注吧。”
“……”蔡襄面色一僵,有些愤慨,又有些下不来台。
见此,赵旸朝在旁的王守规努努嘴,后者会意点头,迈步走到蔡襄跟前,和颜悦色地低声道:“蔡学士,何不先到偏殿歇息片刻,喝杯茶、吃些茶点呢?”
“……”蔡襄看了眼面色不佳的官家,又看了看莫名笑意的赵旸,犹豫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收起修注的记录,默然跟着王守规离开殿中。
见此,跟着赵旸一同进殿的王中正亦识趣地退下,顺便替官家与自家郎君监视殿外,免得有人打搅。
待其离开之后,赵旸垂下了拱在胸前的双手,甩了甩衣袖走向赵祯,轻笑道:“官家今日情绪不佳啊……”
说罢,他习惯性地从御桌上的糕碟中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嘴里咀嚼。
似这种没规矩的举动,赵祯仿佛就跟没瞧见似的,轻哼道:“说起来朕便一肚子火!昨日朕叫知制诰下诏,迁王德用知澶州,未曾想诏令到了封驳司,竟被其打回……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
赵旸耸耸肩,干脆把整个碟子端在手中,一边吃糕一边点头道:“听说了,昨日我在大理寺丞李巨卿家中吃宴,宴间听曹老哥提到,这不,今日我专程进宫,看看是否有能帮到官家之处。”
“哦?”赵祯有些意外地看了眼赵旸,随即摇头轻笑道:“这点小事,朕还用不着你来操心,你且将全部心神放在治河之事上即可,莫忘了,你可是向朕保证过的……”
“官家放心。”赵旸拍拍胸口。
保证什么?
自然是尽可能确保黄河无恙呗,尤其此事还事关那位张贵妃的安危。
之后,赵旸与赵祯就临时所设“总理黄河司”的人员配置上商量了几句,差不多等到赵旸将那碟糕点吃完,茶壶里的参茶也端着茶壶喝完后,这才摸摸嘴准备告辞。
赵祯连翻白眼,但却也没说什么,直到临末赵旸转身准备离去时,他才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唤住赵旸语气莫名地嘱咐道:“对了,三日后的早朝,你就不必来了,免得一时心软,坏了朕的安排。”
“……”赵旸回头看了眼赵祯,心中立马醒悟过来。
看来官家是要将陈执中贬离京师了……
心下叹了口气,他摇摇头走出了垂拱殿。
平心而论,陈执中对他还是不错,奈何这老头能力确实不怎样,别说压制文彦博了,朝中大半官员都对其不服,之前全赖官家偏帮才稳坐昭文相之位,而官家也为此屡次遭到台谏劝谏……
遭台谏劝谏其实倒还没什么,关键是陈执中的能力,以及其之前懦弱摇摆,并未彻底站边官家的表现,让官家感觉不值当的。
如今既然有能力更为出色的文彦博暗中表明心迹,陈执中对官家自然便失去了作用。
对此,赵旸也无能为力。
之后离开皇宫,赵旸先是去了一趟技术司衙城,随即又带着沈遘、范纯仁二人前往三司衙门,拜会三司使田况。
三司衙门位于汴京俊仪桥街与西南角楼大街之间,右掖门正南,占地极大,不比新造的技术司衙城小,其名下分设兵、刑、胄、铁、商税、茶、都盐、设、赏给、钱帛、发运、百官、斛斗、粮料、骑、户税、上供、修造、曲、衣粮、仓等二十一案,又设有都磨勘司、都主辖支收司、拘收司、都理欠司、都凭由司、开拆司、发放司、勾凿司、催驱司、受事司、计置司等,为各路转运使的上司,涵盖之广,无愧为宋国最为庞大的衙门。
据说衙内官吏,足足有一千五百余人。
别看技术司如今名下人数更多,差不多接近有两千人,但其中有四百人是驻防禁卫,剩下的近一千五百人,有九成是工匠,官吏仅占一成,即一百五十人上下罢了。
由此便可以体现,三司衙门是一个何等庞大的官府机构。
稍后来到三司衙门外,赵旸、沈遘、范纯仁几人下了马车,王中正则代为向值岗的守卫通报:“我家小赵郎君,携技术司沈遘、沈司使、范纯仁范计使,一同来会见田相公,之前已与田相公打过招呼。”
值岗的守卫不敢怠慢,连忙进衙向管事小吏通报,而衙内管事小吏又连忙禀报于三司使田况。
不多时,就见田况亲自出来相迎,甚至于率先向赵旸见礼。
饶是赵旸也有些意外,忙领着沈遘、范纯仁二人向田况见礼:“文同兄,纯仁兄,这位便是三司使田相公。田相公,这是我两位哥哥,技术司司使沈遘,计使范纯仁。”
“见过田相公。”沈、范二人拱手道。
田况摆摆手,随即打量着二人,啧啧赞道:“果然是年少俊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