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磋商罢,赵旸又在文同、钱公辅二人的指引下,参观了司衙辖下诸案司,即木工、石工、铁工、火药、火器等诸案。
顾名思义,木工案即负责一概与木头有关的技术研发与支持,下至改进民间使用的牛车轱辘,上至禁军所使用的床弩杀器,以及抛石车等,皆由木工案负责。
石工案则负责一概与石料相关的技术研发与支持,小至修桥铺路,大到建城修塞,但其核心科研依旧是砖块与水泥两块,即改良出更牢固、更耐热等不同技术要求的砖石,以及使水泥更具黏性与韧性。
铁工案也差不多,负责一概与金属相关的技术研发与支持,小到兵器修补,再到冶炼精钢,再到大型战争兵器的打造等等,但其核心职责却是分析当世各种金属矿石,说白了就是负责基础材料的。
为此,铁工案专门建了几口小高炉,容量不大,但极乃高温,将铁与各种微量金属按比例混合冶炼,再观望产出的铁矿,分析其锐度、韧性等优劣性,再归总记录。
之后的火药案,职责类型与铁工案差不多,一是负责精进火药,提高纯度,使火药更具威力呢,除此之外也负责研究“配药”,使火药兼具其他功能,比如释放更多烟雾,更易燃烧什么的。
最后的火器案,则负责一概使用火药的先进火器研发与改良,包括火枪、子弹、火炮,火炮弹等。
目前火器案已成功研发出赵旸一直催促的后膛燧发枪与纸壳装药子弹,正在与铁工案、三司铁盐司合作打造火炮。
据文同私下对赵旸透露,这项研究目前暂时陷入停滞,其原因是是铁工案与三司合作打造的火炮存在有炸膛风险,小装药量还好,可一旦火药装多了,或是连续发射多次,炸膛风险极大提升。
这其中涉及各个因素,诸如材料不耐受、炮管制造工艺本身就存在缺陷,弹药质量问题等等,故去年一年铁工、火药、火器三案并同三司火药监、火器监,五个司联合研究,成功将炸膛事故率从原来的十一降至当前的百一,然碍于材料、技术等限制的因素,尚不能达到一个安全阈值,至少参与研发的官吏与工匠,依然不敢在开炮时站在火炮周边。
“这已经很不错了。”
赵旸听罢后不吝称赞,毕竟他也明白,他技术司对钢铁、火药的改良,已经处于当代顶端地位,之后就需要漫长的材料研究才能再有所改进,这是时代的限制,非人力所能改变。
最后,赵旸又到库藏司转了一圈。
当初他草创技术司时,对各案的命名起得极为潦草,但正因为一目了然,之后用起来倒也颇为顺手,故沈遘上任后也未更改,只额外增设了一个库藏司,用于妥善保管各司的研究文献,其中堆放有自他技术司成立至今所研发改进的各项技术及宋国其他地方做出的技术改进。
说白了,你可以在库藏司找到任何只要在宋国出现过的技术,下至民用、上至军用,林林种种比皇宫内的馆阁还要齐全。
也正因为如此,库藏司是技术司衙城内除门岗外少数一天十二个时辰皆设有天武军禁卫把守之处,没有司使沈遘签发的通行令,谁都不允许进入其中,包括技术司内的官员与工匠。
鉴于赵旸、文同等人事先也不曾向沈遘索要通行令,故他们也被把守库藏司的天武军禁卫给拦下了,哪怕那些天武军禁卫其实都认得赵旸。
对此赵旸非但没有丝毫不满,反而极力称赞,毕竟似他技术司这等朝廷机要机构,那是必须要有严格统一的规章秩序,而只有做到无一例外,才能真正做到严格执行。
结合这一点来看,沈遘、范纯仁、文同、钱公辅几人,确实将技术司管理地极好,各处皆是井井有条、整齐有序,不愧皆是皇佑年前百的进士,无可挑剔的人才。
最后的最后,文同又带着赵旸到他技术司的大食堂转了一圈。
食堂,这在宋国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别说皇宫内就有供二府三省官员享用的食堂,下至三司九寺每个司、院,几乎可以说,只要是官府机构,那就必然设有食堂,有专门的厨工为官吏提供餐食。
技术司自然也不例外,专门有一幢楼用于食堂,一二层供普通官吏、工匠及驻内的禁军使用,座位最起码有五百个,对于当前总共约千余官吏工匠,二百余天武驻军,只能说勉强够用。
故人多时食堂也会开设三楼的雅间,那本是为高层官员所设,但沈遘、范纯仁、文同、钱公辅等在司内把持大权的年轻官员,并不像那些久在庙堂的官员那般终日端着架子,真正可以做到礼贤下士,故倘若人流多时,有寻常官吏及工匠端着饭跑到三楼用饭,也无人会多说什么。
当然了,倘若有外来贵客,比如之前像文彦博、宋庠等二府相公前来勘察,那三楼雅间还是要预留出来,供这些位相公使用。
总而言之,在沈遘、范纯仁、文同、钱公辅几人的治理下,技术司内各处整齐有序之余,亦充斥着活力,甚至于走在楼与楼间的道上,时而还能听到笑声,不似某些官衙,终日死气沉沉,每个人都战战兢兢,生怕犯错。
相较之下,成立仅三年的技术司,其氛围就极佳,曾经实地勘察的二府相公们也无不称道。
转完一圈,赵旸一行人回到了沈遘的案房。
此时天色已晚,众人本要邀请赵旸到技术司内的食堂用饭,好好聚一聚,没想到赵旸却说:“若要聚会,我另有一佳处,那处酒水醇香、菜色上佳……”
当时在场的都是精明人,闻言表情古怪:你说的不会是文彦博文相公府上吧?
于是乎半个时辰后,赵旸带着沈遘、范纯仁、文同、钱公辅并沈遘的弟弟沈辽,在总共约三十来名天武军禁军的沿途保护下,浩浩荡荡杀到文彦博府上。
文府的门房开门一瞧那十几名天武军禁卫,吓得面色发白,丢下门就往府内跑,便跑边大喊:“那少年郎带着禁军杀来了……”
沈遘、范纯仁、文同、钱公辅几人相顾无语,转头看向赵旸,那表情仿佛在问:不是私下和解了么?
期间沈辽更是小心翼翼道:“景行,你今早在文相公府上都做了什么?为何其府上门人如此惊惧?”
“估计是做给外头看吧?”赵旸低声道。
他猜测此刻文府外头,肯定有不少朝中官员派来的家仆盯着,想看看他赵旸究竟敢不敢在文彦博府上造次。
故文彦博提前嘱咐家中,配合赵旸的行动,倒也并不出奇。
当真是这样?
眼瞅着赵旸不等那门人回来,径直迈步进了文府,还转头招呼他们,沈遘、范纯仁几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该不该跟进去。
可来都来了……
总算是未曾和解,几人也只能站死在赵旸这边了呀。
好在他们这份顾虑很快就打消了,原因在于当赵旸领着他们来到前院正屋时,文彦博的妻室许氏已得知了门人的通报,代自家相公前来相迎,且脸上还挂着微笑。
“见过大娘子,文相公还未回府?”赵旸朝着许氏拱拱手。
“许是在宫内因何耽搁了吧……”许氏亦还了礼,随即看向赵旸身旁的沈遘、范纯仁几人。
赵旸逐一做了介绍,只听得许氏双目发亮。
也是,沈遘、范纯仁、文同、钱公辅几人那可都是皇佑年的进士,如今的朝中新锐,若能结交这些年轻俊杰,于她相公文彦博亦是一桩好事,相比之下,区区酒菜,实在是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