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通兄、纯仁兄,两位这是做什么去?”
故友重逢,赵旸笑着迎上前去,好奇询问二人去向。
沈遘闻言笑道:“还能做什么去?这不是来迎你么?”
“诶?”赵旸听罢不禁有些意外。
毕竟以他估算,就算之前撞见的捧日军团骑兵提前回来通报,沈遘与范纯仁按理也没那么快出来才对。
仿佛是猜到了赵旸心中所想,沈遘看了眼在旁的范纯仁,笑着解释道:“尧夫今早自范相公处得知你领了治理黄河的差遣,便猜测你会来此,故提前叫人在城岗上盯着……”
“哦。”赵旸恍然大悟。
也是,范纯仁如今还住在他父亲范仲淹的京邸中呢,自然知道朝中事务。
“进去说?”
“请。”
“请。”
稍作寒暄,沈遘与赵旸领着赵旸准备穿过技术司小城的城门,来到城中。
这座占地约为三十顷的技术司小城,东西、南北皆为三里左右,总面积约二平方千米,几乎相当于当代一座中小规模的县城。
城内格局,整体大致呈“吅”状东西布局,西侧半城为技术司官衙所在,北、南、西三侧皆有城门可供出入;东侧半城为司内官员、工匠及家眷住址,仅东向一处城门与岗哨。
左右半城中间以一堵约三丈高的高墙分隔,以约一里为界,共有两处内门,各有天武军禁卫把守,每日卯时开启,以便司内官员、工匠上差,至辰时关闭,之后东西半城再不可互通,直到下午申时或酉时,才会再次开启,供司内官员、工匠放工返家。
至于东西两个半城内的建筑群,与当世建筑风格大不相同,城内屋楼并非木质结构,而是用砖石、水泥砌成,每幢楼皆有三层,一部分呈“凵”状,一部分呈“冂”状,不同造型的两幢楼贴合到一处,刚好是一个“口”字,其中央空旷处,正好栽一棵树充当广场。
不得不说,这风格远远超过了当代,颇似一千年后的造楼风格,谁叫主设计师正是赵旸呢?
自建成起,这座衙城就成为了汴京东南城的一处奇观,引来附近百姓观望。
甚至于,鉴于衙门不对外开放,有好事者登上大概二三里外的繁塔,登高眺望衙城。
据说后来沈遘得知后向朝廷上奏,朝廷也担心泄密,便叫繁塔的僧人将塔楼的顶楼封锁,不许再让外人进入。
总之花了好些工夫,才慢慢打消东南城百姓对技术司衙城内奇异建筑的好奇窥探。
其实也不怪附近百姓好奇,这不,今日跟着赵旸前来的王中正、王明等人,此刻亦一脸惊奇地打量着那一桩桩高楼,以及脚下那同样是砖石与水泥铺砌的道路。
毫不夸张地说,纵观整个汴京,除了皇宫内奢侈到能用大块的青砖铺砌地面,谁家中能没几块泥面?
也就这座技术司衙城,城内几乎不见泥路,干净又敞亮。
当然,造价也不菲。
造这座技术司衙城的费用,起码能造两座同等面积的县城——毕竟何处的县城能奢侈到用砖石与水泥铺砌路面呢?
走了大约四五百步,沈遘领着赵旸一行人转到一座“冂”幢的楼内,沿着颇有几分后世风格的楼梯来到二楼,将赵旸等人请入了一间挂有“技术司司使”字样木牌的房间,正是沈遘办公的案房。
“嚯嚯。”
一进门,赵旸就感觉眼前一亮。
只见案房内四面墙壁皆由石灰粉砌,洁白敞亮,日光照入屋内,衬地更为明亮。
至于屋内摆设,稍靠外处放有一张朱漆圆桌,上有茶壶茶碗,而桌旁则有四张小凳,显然是供待客使用。
两侧墙上,挂有书画字帖,赵旸凑近一瞧,疑惑道:“文通兄字画双绝,怎么挂的却是文同兄的字画?”
沈遘正要解释,就见范纯仁在旁嗤笑道:“他俩哪好意思挂自己的字画?故相互约好,文通案房内挂与可兄的,与可兄案房内挂他的……”
赵旸闻言失笑之际,就见沈遘故作阴阳怪气道:“说得你范二郎就例外似的……我跟你说,景行,搬入之后,这厮还特地请他爹写了几个字,挂在案房内,勉励自身,也不想着替我等求几个字……”
转头见范纯仁一脸尴尬,赵旸哈哈大笑。
径直朝里再走几步,迎面便是一座博古架,其中各个层格内摆放着一些小物件,比如香炉、奇石什么的,乃当世颇为流行,用于隔断室内的一种装饰。
绕过博古架,左手边有一垂帘小门可通往内室,室内有一张卧榻,又有箱柜、书架等物,大抵是沈遘临时歇息之处。
故赵旸随意瞥了两眼,便又转头看向外室靠里处,只见那处一张朱漆书桌贴墙摆放,桌旁有落地花瓶充作装饰,桌后贴里侧墙处,整整三个书架连排摆设,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卷轴,以及一个上锁的木箱。
此时就见赵旸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试了试,啧啧称赞之余,故作叹息道:“明明是我好说歹说哄得官家开内库拨下钱款兴建新衙,未曾想造成后,却为文通兄做了嫁衣……悲也苦也。”
此时沈遘正在给众人倒茶,闻言忍俊不禁,端了一碗茶水给赵旸,取笑道:“你这六品高官,又加给事中,又加右司谏,难道还要与我一个司使抢案房不成?喝茶罢。”
说罢,他将茶水递给赵旸,又忍不住望了望四周,神情十分满意。
不得不说,赵旸效仿后世风格设计的屋内结构,虽与当世风格迥异,但胜在整洁敞亮,令人不由心胸豁然,颇符合沈遘的喜好。
一番挚友间的玩笑过后,沈遘端着茶碗倚在书桌旁,看着仍坐在椅子上的赵旸道:“我听尧夫说,今早朝议挺热闹?你也是忒损,就这么干拖一个时辰……”
说到最后,他由衷竖起大拇指,毕竟似这种事,他闻所未闻。
赵旸闻言颇有些尴尬,转头看向范纯仁讪讪道:“范相公回到家中后没骂人吧?”
“那倒不至于。”范纯仁险些失笑,忍着笑道:“不过我听家父言,他亲眼看到陈相公扶着阶栏走下台阶……”
赵旸挑了挑眉,对范仲淹私下关注陈执中的乐子也不意外。
毕竟他也知道,朝中官员大半是看不上陈执中的,范仲淹也不例外。
“你真打算就这么耗下去?这事可不容易。”沈遘好奇问道,显然他已从范纯仁的口中得知了事情原委。
“耗呗。”赵旸抿了口茶水,慢悠悠道:“反正我闲得很,反对的那些个,我一个个上门纠缠,能省不少餐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