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可是当今官家跟前的宠臣,敢拿禁军当私军驱使,甚至之前还说出要率麾下禁军强攻马监,论这份肆无忌惮的狂僭,岂止是宠臣,简直就是官家私生子——别说当今官家至今没有皇子,就算有,多半也就是这待遇。
这等人物,会贪图他们三瓜两枣的贿赂而为他们说情?
这事怎么想都觉得不靠谱。
想到这里,贾元摇头正色道:“那小郎深受官家宠信,按理不会自毁前程。……更何况还有那包拯在。”
“那怎么办?”郭介急道。
贾元沉思片刻,忽然咬牙道:“为今之计,你我唯有自救。”
“如何自救?”
“今晚……”贾元稍显迟疑,但随即便好似下定了决定,压低声音道:“今晚咱们放一把火……”
“你是说……”郭介一惊,右手比划了一个下刀的手势。
贾元没好气地睨了郭介一眼,看似是喝斥,但旋即又若有所思,半晌后摇头道:“不……我是说在监衙放一把火。……那包拯不是要我等翻找出近几年来的账册么,咱们就给他来个死无对证!”
“这……”郭介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道:“这岂不是……畏罪那啥?”
贾元斜睨一眼郭介没好气道:“你之前横竖不让他们进园巡视,你以为就不算畏罪?”
郭介气地咬牙切齿道:“那是我的过错么?换做是你,你敢叫他们进园么?近两千匹的亏数……”
“你喊什么?”贾元有些慌张地打断郭介,快步走到窗口望了望外头,见屋外监衙远内仅有几名熟络的典吏在走动,这才松了口气,顺手关上窗户后朝郭介冷笑道:“若换做是我,就会使个更聪明的办法,而不是愚蠢地强拦,甚至于,竟召来厢兵试图强拦……”
“你……”郭介气道:“当时事急,我哪有工夫权衡?”
“行了行了,我不欲与你争吵。”贾元挥挥手再次打断了郭介的话,压低声音道:“总之,今晚就叫人在监衙放一把火,明日那包拯问起,就推说是典吏彻夜翻找账簿,不慎失手打落了油盏……”
“这可是罪加一等。”
“呵。”贾元嗤笑道:“罪加一等?那也得那包拯知晓你我究竟犯了哪些罪!若他始终无法确定你我的罪责,罪加一等,也未必有多重。”
郭介听得一愣,随即双目一亮,伸手挠挠下巴道:“你这么一说倒是……”
话音未落,就见贾元话风一转道:“……我唯独担心那包拯不依不挠,皆时你我族中兄弟,怕是皆要受到牵连。”
郭介面色微变,略一思忖后忽然狠声道:“不若……就做了他!”
贾元双目猛睁,面露惊骇之色,压低声音道:“你疯了?那可是包拯!五品京朝官!”
“那又如何?”郭介狠声道:“若他不给活路,定要追查下去,最终害得牵连无数,那还不如索性做了他!”
听到牵连二字,贾元似乎有些犹豫,沉思半晌犹豫道:“然园内有三百禁军护于那包拯左右……”
郭介思忖了一番道:“不若这般……今晚放火,待火势稍大,你我叫底下人大声鼓嚷救火,吸引园中禁军注意,趁其派人来救火之际,我派人袭那包拯所住棚舍,趁乱将他杀了……”
贾元微虚着眼道:“加害勘察御史,这罪可比烧毁账册要重得多……”
郭介晒笑道:“你我并不出面,皆手下厢兵作乱,如之奈何?……你我最多监管不严,护援不利。”
贾元看了眼郭介,仿佛似笑非笑,又仿佛若有所思,半晌微微点了点头,嘱咐道:“可以一试。……但,莫要叫厢兵们以为是你我之意……”
“我知道该怎么做。”郭介自得一笑。
园内千余厢兵,近年来也分得了不少好处,只要稍加挑拨恐吓,那些厢兵未必不会铤而走险——那些家伙哪知袭杀朝廷勘察御史是何等罪过?
“既如此,你我分头行事。你去园内安排,我叫人去搬账册……”
“还要搬账册?”郭介疑惑发问,旋即醒悟过来,微微点头。
稍后二人又合计了一番,这才相互告别。
目送郭介匆匆走远,贾元微吐一口气,目光中闪过几丝阴鸷。
此时他终于能领会当初那滕子京的感受,不怕被问罪甚至是丢官,就怕牵连甚大,波及到他的亲朋挚友。
与其如此,那还不如顺着那郭介之意,推波助澜,看看能否除了那包拯,一了百了。
成了自然最好,若是事迹败露……他这个监牧又不直接统率厢兵。
远远眺望马园内外,眼见园内园外皆有点点火光,若隐若现,贾元猜到这是那位小赵郎君麾下的禁兵正在生火烤羊,遂招招手将门外的随从招到身边,吩咐道:“你带人去园内库房清点藏酒,待差不多戌时前后,叫人库房内的藏酒通通送到那些禁军处。”
“通通?”
“听命即是!”
“是!”
眼见随从匆匆离去,贾元负背双手立在案房门口处,在脑中反复盘算今晚的行动。
但愿那些酒,能为他们今晚的险举增添哪怕一丝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