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在南边城门外,等着焦急的赵旸去了包拯的车上,正听包拯介绍现任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程琳的大概:“……程公相传乃晋圣祖武帝之后,大中祥符年间举人,初试秘书省,历任校书郎、泰宁军节度使推官、著作佐郎等,昔日出使辽国,遭契丹人诘难,程公以礼折服,不坠我大宋之名。……现官家委以河北之重,留守大名,不止河北人皆爱之,契丹亦不敢窥边。”
赵旸听得有些惊讶:“这位还能打仗?有何惊人战绩么?”
“呃……”包拯一时语塞,皱眉道:“自结盟以来,两国和睦,并无战事,又何来所谓战绩?”
赵旸一听就懂了,晒笑道:“我还以为是个知兵事的,感情所谓‘契丹亦不敢窥边’,原来是老包你对那人的一家褒赞。……你说两国和睦,并无战事?真定府屡屡上报辽人犯境,这些都是假的?”
“……”包拯哑口无言,半晌板着脸道:“不可妄言。”
赵旸也不生气,饶有兴致地问包拯道:“老包,你看似很推崇此人啊,此人有什么过人之处么?‘契丹亦不敢窥边’这话就省省吧,我去年在枢密院时,曾与宋庠、高若讷谈及辽国,辽人可没你说的那么安分。”
“哼,枢府机密,宋、高二人竟也敢随意透露……”包拯轻哼一声,习惯性地贬了宋庠与高若讷几句,随后才徐徐道出他推崇程琳的原因:“昔日程公知开封府,久治精明,盗讼希少、牢狱屡空,后为河北安抚使,人皆爱之,为他为祠……”
赵旸挑挑眉,总算是明白了包拯推崇程琳的缘由,无非就是程琳治政清明、廉洁爱民,符合包拯为官的政见与抱负。
话说回来,似这等治政清明、廉洁爱民的文官在宋国委实不少,就是甚少会打仗、知兵事的——偏偏这些不知兵事的文官还总惦记着以文御武。
就在赵旸暗自嘀咕之际,向宝来到马车旁道:“小赵郎君,城内来人了。”
包拯闻言,挪坐撩帘一瞧,果然看到城门口已停驻十余辆马车,且陆续有人下车,观其公服,有绿有绛,甚至还有一人着紫色,他惊道:“程公竟亲自出城相迎,快,快下车,莫要失了礼数。”
说罢,他率先下了马车,正了正衣冠,踏着积雪快步朝城门口而去。
继他之后,赵旸带着包繶亦下了马车。
而此时在城门口,程琳正在向种谔问话:“……不知包都监与赵判官何在?”
不同于先前那些守城士卒,程琳可是清楚天武第五军的非同寻常之处,因此向种谔问话时也颇为和蔼。
而他身后一干元随及官员,则纷纷打量种谔与不远处那一千名天武第五军禁兵,见他们人人乘马,各个穿着冬衣、裹着毛毯,心下暗暗称奇:不愧是上四军!非寻常禁军可比。
就在二人说话间,包拯踏着积雪匆匆而来,待走近程琳后率先行礼道:“程公别来无恙。”
程琳拱手还礼,口中笑道:“希仁多礼了。”
原来,程琳在庆历二年时就曾出任过一回大名府知府兼北京留守,后因西夏威胁愈大而迁知永兴军,由夏竦接任,为期两年,之后则是贾昌朝,又任两年,一直到去年,前三司使叶清臣与贾昌朝相互攻讦弹劾,官家各打五十大板,罢叶清臣,又迁贾昌朝判郑州,这才将程琳又迁回大名府,再任河北安抚使、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
当时包拯还在河北料理水灾的后序,期间与程琳也见过几面,虽说没过多久包拯便返回京朝去了,但这并不妨碍二人的结交。
就在二人见礼寒暄之际,赵旸带着包繶慢悠悠地走来。
这一幕,自然引起程琳身后不少人的侧目,或有人皱着眉上下打量赵旸,见赵旸身着一般五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穿着的绛色公服,纷纷露出惊诧之色。
当然,相较赵旸身上的公服,大名府与留守司的官员更惊诧于这位少年郎走近程琳与包拯二人后居然不率先见礼,而是在一旁好奇观瞧,简直……无礼。
不知是谁家衙内,居然敢如此托大?
这些官员们心中暗想,甚至有人面露不悦之色。
而对此程琳倒不以为意,只见他中断与包拯的寒暄,转头看向赵旸,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率先拱手见礼道:“这位想必就是小赵郎君吧?”
“不敢当。”赵旸拱手还了礼,随即好奇地打量程琳。
据他目测,这程琳看似比包拯还要年长些,似乎与张尧佐岁数相当,怪不得在此人面前连包拯也不敢口称老夫。
从旁,程琳身后一干官员见赵旸只是随意拱手还礼,随即又肆无忌惮地打量程琳,不少人纷纷皱眉,心下暗道:哪里来的少年郎?如此志得意满,敢对程公不敬。
显然,赵旸自忖不算失礼的举动,在这些人看来远远不够。
眼见气氛有些僵,亦或是不希望发生什么变故,包拯忙出面圆场道:“我来介绍一下吧?这位是守北门、北京留守程公……”
守北门,即判大名府的雅称。
“……程公,这位是群牧判官、右司谏赵旸……”
随着包拯这一介绍,程琳身后一干官员纷纷瞠目结舌。
毕竟眼前这位少年郎岁不及弱冠便任群牧判官就足以令人咋舌,没想到还兼任右司谏——这可是言官,虽位轻而权重的言官!
顿时间,这一干官员纷纷收起此前脸上的不悦之色,不敢再流露于表。
唯独程琳神色不变,笑容满面地朝赵旸点头示意道:“老夫虽在河北,却也知晓小赵郎君,去年小赵郎君赴陕西,先是镇边抚民,后又赴西夏劝其臣服于我大宋,功莫大焉。”
身为跟夏竦一个年代甚至一个级别的国中重臣,程琳按理是不会关注赵旸这等小辈的,关键在于赵旸做了两件大事:其一即劝说官家召范仲淹回朝;其二便是赴陕西,令西夏再度臣服。
正因为这两件事,程琳才关注起赵旸,而这一关注,他亦不免大吃一惊,毕竟这可是一位能令官家将对李家“五日三贬”的少年郎——那是官家生母章懿太后李氏娘家的那个李家,谁能想到官家为了一个“底细不明”的少年郎,将李家几个表弟尽数贬职?
而这,也正是他亲自带着大名府及留守司一干官员出城来迎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