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头,包拯跟着那名吏人来到靠东侧的房屋。
东侧的房屋同样也是两间案房,房门同样禁闭着,但门外却未曾悬挂小木牌。
见包拯看向自己,那名吏人忙解释道:“当前衙内并无在任都监,包都监按您心意挑一处入主即可。”
包拯微微点头,在那名吏人打开房门后,在两间案房内转了转,随即选了间光线较好的。
至于其他的,这两间案房都差不多。
“好了,你下去吧。”
“是。”
“对了,叫司内主簿前来。”
“啊……”
“还不快去?等等,再叫人送一壶茶水来。”
“是是……”
打发走唯唯诺诺的小吏,包拯在这间属于他的案房内来回踱了几圈,稍稍打量了一番,随即走到案桌旁坐下,环视四周,心中稍稍有些不适应。
抛开张尧佐不谈,包拯其实也觉得群牧司是一个能让他发挥才能的地方,毕竟是总管全国马政,这职权可不小,再加上这些年来群牧司下辖牧场、马园、坊监等贪污渎职现象严重,若他能一举扫除陈年积弊,那绝对是巨大的功勋,足以赐爵封侯。
就在他思忖之际,一人匆匆走入案房内,拱手拜道:“监主簿蔡平,见过包都监。”
“唔。”包拯微微点头,简洁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同时表明态度:“包某此前在三司户部担任副使,今迁调群牧司出任都监……”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官诰院发下的官诰,有意递给对方过目,没想到这位蔡主簿连连摆手。
也是,谁敢冒充朝廷官员呢?更何况包拯身穿五品大员的绯红公事,举手投足间气势迫人,绝不可能作假。
见对方推脱,包拯便将官诰又收入怀中,随即正色道:“我素闻群牧司下辖牧场、马园、坊监等,贪污渎职之风盛行,今我为群牧都监,当严治此类乱象,彻底杜绝不法!……你且先将近十年来司内账簿取来,我要审阅。”
群牧司近十年来的账目?那岂不是得至少装满几个木箱?
当然,这并不是这位蔡主簿面露迟疑的主要原因,他犹豫着对包拯道:“好教包都监知晓,月前张副使已命人整理近些年来我群牧司的账目,包括下辖牧场、马园、坊监等行司的上呈账目,然五年已内的账目,大半已搬至张副使处……”
包拯略有些意外,随即释然地点点头。
毕竟他也知道,当初范仲淹举荐张尧佐出任群牧副使,就是为了整顿群牧司——张尧佐若不肯出力,赵旸那小子是绝不会坐视群牧司继续糜烂下去的。
如今看来,这张尧佐也并非不做事,还是会做一些的。
当然,想归想,他依旧不屑地撇了撇嘴,随即平淡道:“那就将剩下的账目搬来我处。”
“这……”蔡主簿犹豫道:“是否应先禀告张副使?……包都监今日新入职,可已拜见过张副使?”
包拯也不回答,眼睛一瞪自顾自道:“张尧佐已授任宣徽南院使,日后必难兼管群牧司,你等将账目都搬到他处又有何用?”
话音刚落,就听屋外传来一声怒斥:“包拯!”
包拯眼眉一挑,转头看向屋门,随即就见张尧佐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原来,包拯适才进衙时,就已被张尧佐的元随瞧见,立刻进屋张尧佐。
张尧佐得知也是生气,反而自以为得计:既然包拯“擅闯”官衙,那么他待会就能名正言顺地训斥包拯一番。
没想到左等右等不见包拯前去拜会,张尧佐连忙派元随出去打探,这才得知包拯已经挑好了办案的案房,正在召司内主簿问话。
这举措,分明就是不把他张尧佐这个群牧副使放在眼里。
张尧佐越想越气,于是跑来兴师问罪:“包拯,你既新入职,为何不率先来拜见本司使?!”
眼见张尧佐怒气冲冲地跑来质问,包拯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你要我主动去见你?我略施小计,你这不是主动来见我了么?
得意之余,包拯缓缓起身,敷衍似地拱了拱手道:“这不是张副使么?张副使来包某案房,不知有何贵干?若是前来道贺,大可不必,包某与你非一路人。”
“你!”张尧佐气得面色稍稍泛红,指着包拯斥道:“包拯,亏你也为官多年,未曾想竟这般不晓事!……但凡新入司衙者,首先当拜见上官,你岂不知?!”
包拯面无表情道:“此乃官场陋习也!……再者,包某乃天圣五年进士,为官多年,兢兢业业,不敢怠慢,以免上负官家、下负百姓。如此二十余载,方至今日官职。你一个‘赐同进士’出身,既无名望,亦无功勋,仰仗宫中贵人平步青云,官至三品,若你还知羞耻二字,就不应出现在人前……”
“包拯!”
反被嘲讽一顿的张尧佐又气又羞。
不得不说,未曾通过科举得到“进士”身份,仅仅只是得官家赐了一个“同进士”的出身,这可谓是他心底的痛,也是他被朝中许多文官看轻的原因。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轻笑:“哈,好热闹啊。……话说,我好似也没有进士身份啊。”
与张尧佐盛怒之下突然面露喜色不同,方才还隐隐有些得意的包拯,此刻猛然沉下脸来,转头看向房门处。
旋即,就见一名身穿朱红公服的少年郎迈步走入屋内,脸上笑容可掬。
赵旸……
包拯心下一沉。
张尧佐他不惧,但这小子……
说实话他如今确实有点忌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