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赵旸所料,赵祯虽有心瞧包拯的乐子,但却不愿这位忠诚耿直的重臣蒙受太大的损失。
这不,在包拯忍着气向张尧佐赔付的隔日,右司谏张择行得到了某种暗示,上札子替包拯表功,重提昔日包拯在河北赈灾之功,官家借着由头嘉奖了当初参与河北赈灾的群臣,赐钱赐物,就连赵旸也因为昔日那份《防疫章程》得到嘉奖,估计是官家觉得赵旸新租了宅院,又要办乔迁宴,挑费颇大,因此趁着机会给了赵旸一些钱。
否则就算他再偏袒赵旸,也不好公然给钱,一来是怕言官劝谏,二来也是不希望将赵旸养歪了。
总之,昔日在河北赈灾之事中有功的群臣都得到了嘉奖,但所赐钱物数额却有所不同,赵旸只列第二档,赐了价值二百贯的钱物,而被列于第一档的包拯、韩琦、富弼等人,则有三百贯。
三百贯的钱物,自然难以弥补包拯足足近两千贯的赔金与汤药费,但也足以令包家不至于过得捉襟见肘,毕竟当朝首相陈执中的俸禄,不算津贴也不过三百贯一月而已,更何况赵祯借由头补偿包拯的举措,肯定不止这一回。
估计包拯也猜到了官家的用意,果然对官家感激涕零,亲自前往宫中谢恩,君臣促膝长谈了一番,除了包拯借机又指责赵旸与张尧佐、希望官家疏远二者的说辞令赵祯有些无可奈何,总体上这次交流还是颇为融洽,君臣二者之间也更为亲近。
再说张尧佐,别看张尧佐仗着侄女张贵妃受宠时而行事嚣张,但这人其实相当识时务,若不是交好赵旸助涨了他的底气,他本是万万不敢去招惹包拯的。
因此,当他意识到官家再次嘉奖昔日河北赈灾的有功之臣时,他就觉得包拯那一千五百贯赔金异常烫手,便私下与赵旸商量。
赵旸自然猜得到张尧佐在担忧什么,提点道:“你若不在意这些,又觉得包拯那笔钱拿得烫手,变相还给官家就是了。……莫傻乎乎地直接送钱,到坊间市集看看,或托人问问,谁家有什么别致的古董玉器之类的……”
“要不说老弟得官家欢心呢。”张尧佐恍然大悟,忙托人四下探问,最后用那一千五百贯赔金购了前朝的玉器,托张贵妃将其献于官家之手。
张贵妃谈不上有智慧,误以为大伯献宝这是要求官职,于是在献宝于官家时,颇为刻意地指出那两件玉器价值一千五百贯,求官家授她大伯一个高官。
她不清楚其中缘故,但赵祯却清楚地很,一听那两件玉器价值一千五百贯,他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别看韩琦、包拯等不少群臣私下看不起张尧佐,觉得他没什么能耐,其实就算赵祯对张尧佐也不是很器重,张尧佐这些年能平步青云,主要确实还是靠张贵妃发力。
但今日这件事,赵祯却感觉有些不悦。
毕竟看在张贵妃的面子,张尧佐就算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这笔钱,他也不会有什么看法。
没想到张尧佐却变着法子还给了他,这反而令赵祯不悦:朕富有天下,在乎你那区区一千五百贯么?
可能是看出了端倪,王守规笑着替张尧佐说话道:“张国丈多半是猜到官家有意补偿包拯,觉得这笔钱拿得烫手,故变个法子归还于官家……臣瞧这手法,不像是张国丈所为,多半还是小赵郎君出的主意。”
“唔。”赵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若按张尧佐昔日的做法,搞不好这次会诚惶诚恐地托张贵妃将那一千五百贯钱转交于他,那才丢人呢,弄得好像他赵祯贪臣子的钱财似的。
好在张尧佐事先请教了赵旸,这事做的还算隐晦。
从旁,张贵妃这才了解前因后果,但仍不依不饶地想替她伯父讨官:“原来大伯此番献宝是不忍见官家亏钱,此等忠心,官家如何忍心叫臣妾的大伯依旧坐在群牧司副使那个破位子上?”
赵祯知道爱妃心心念念想替她大伯张尧佐讨得宣徽南院使这个差遣,无奈道:“爱妃所求,朕岂会不允?奈何朝中包拯等人屡次……”
说到这里,他忽然心下一动,转头对王守规道:“王都知,你且派人告知赵旸那小子,得了朕的好处,就得为朕办事,下次朝议,叫他当殿举荐张尧佐出任宣徽南院使。”
“是。”王守规闻言想笑却又不敢笑。
倒是张贵妃眼睛一亮,欢喜中带着几分埋怨道:“这小郎不是去陕西了么?几时回的汴京?怎得也不进宫向妾身问候一声?昔日在陕西时还曾写信问候妾身呢……”
王守规连忙替赵旸说话道:“娘娘莫怪,小赵郎君刚回京中没几日,这几日正忙着四处租宅子呢……”
说着,他简单向张贵妃解释了一下赵旸目前的状况,比如说将其岳丈苏洵一家也带到了汴京,翁婿两家都需要有个宅子落脚。
“那小郎寻了一门婚事?”张贵妃颇为惊讶,好奇地问赵祯道:“是官家给张罗的?”
一听这话赵祯就满肚子气,冷哼道:“那小子本事大得很呢,一声不吭就私下与人定了亲,朕也是事后才知情的……”
张贵妃可不知赵祯有意将女儿福康公主许配给赵旸,否则她定要闹腾一番破坏此事,毕竟她十分厌恶曾在官家跟前说她坏话的福康公主——当然,她也没少说公主的坏话就是了,她二人属实是一见两相厌,天生不合。
正因为不知此事,她即便看到赵祯不知因何板起脸,却也没有多想,转头嘱咐王守规道:“王都知,待会妾身叫人准备一些物件,你替我转交于小郎手中。我大伯与其相好,此次请他多多帮忙。”
“是,娘娘。”
于是张贵妃当即唤来宫人,叫人以她的名义前往内衣物库,替赵旸准备新的衣物以及被褥等等。
甚至于,她还从自己的首饰盒中取了几件喜欢的首饰,准备赠予那小郎的未婚妻,及新纳的妾室。
衣物、被褥什么的不要紧,但那首饰,而且还是赠予那位苏家小娘子的……
王守规偷偷看了眼官家的表情,果不其然,官家沉着脸,看似有些郁闷,但最终倒也没有劝阻。
毕竟赵祯也明白,这事关键并不在于那位苏家小娘子。
次日清晨,王守规亲自出了一趟宫,领着入内内省一名监事、几名小黄门,并一队禁军,带着张贵妃所赐之物来到了赵旸新租的宅院。
此时赵旸的宅中尚未来得及请帮工仆人,陈利等一干御带器械充当门人,一名禁军队正上前叩门,不多时鲍荣便打开了门,探出脑袋一瞧,连忙迎了出来:“王都知,您怎么来了?”
别看鲍荣是个东头供奉官,但他的品级差王守规实在太多,不过因为赵旸的关系,王守规也不敢对其太过傲慢,和和气气地笑道:“我来替官家与贵妃娘娘传个口信,顺便替贵妃娘娘带些东西过来。……小赵郎君可在宅中呢?”
“在、在。”鲍荣一边将王守规请入宅内,一边催促闻讯而来的李文贵几人:“王都知为官家与贵妃娘娘传口信而来,速速禀告司谏。”
李文贵几人不敢怠慢,连忙到内院禀告。
而此时在内院北屋的主卧,赵旸虽然已经醒了,但仍未起身,正与没移娜依逗闷嬉戏,毕竟他当前身上也没什么要紧的差事——技术司那边自有沈遘等人替他监督。
正玩耍间,就听王中正扣响房门,禀告道:“司谏,王都知来访,说是替官家与贵妃娘娘传口信而来。”
“王守规?”
赵旸面露惊讶,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穿好衣物。
毕竟王守规乃官家身边最信任的宦官,难得离开官家出宫一趟。
想到这里,他迅速穿好衣物,匆匆来到中院厅堂,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堂中喝茶的王守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