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苏洵,心情自是愈发复杂,似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妻子按住手臂,以眼神示意,显然是不希望他打破此刻赵旸与苏八娘相互凝视的美好气氛。
就在苏洵几近按耐不住之际,王明、陈利等人奉上茶水,也变相替赵旸解了围。
事实上,之前他被苏八娘大大方方地凝视着,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什么。
“请。”
“请。”
在赵旸的邀请下,苏洵端起茶碗深嗅一下,双目一亮,继而轻抿一口,面露陶醉之色,连连赞道:“好茶!好茶!……我平生好品茶,但从未见过如此清香的茶叶,不知产自何处?”
“呃……”赵旸看了一眼文同。
文同会意,笑着回答道:“表叔好眼力,此乃官家所赐,可不是轻易能入手。”
别看他时不时打趣赵旸,但真该解围的时候他也不会含糊,比如这句话,若是赵旸来说就未免有炫耀之意。
“竟是官家所赐贡物?”苏洵吃惊地看向赵旸,旋即便想起眼前这位少年郎可不是寻常人物,虽说忍不住想要仔细再品一品,但终归还是女儿的婚事更为紧要。
“小赵郎君……”
“苏表叔唤我表字景行即可。”
“景行?”苏洵很满意赵旸谦逊守礼的态度,仔细咂摸着这个表字的深意。
许是看出了苏洵的心思,文同笑着道:“景行行止,昇于四方。亦是官家所取。”
“……”苏洵张了张嘴,表情古怪地打量着赵旸。
喝着官家所赐的茶叶,连表字也是官家取的,你真不是官家的私生子?
可惜他也未曾亲眼见过当今官家,也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相较丈夫心中的震撼,程氏倒不怎么看重那些,温声道:“景行……妾身托个大,如此唤你,你不见怪吧?”
“苏表婶言重了。”
苏表婶?
又一次听赵旸如此称呼她的程氏感觉有点好笑,温声问道:“景行今年多大了?”
“一十又六。”
十六?比自家女儿长一岁?唔,正合适。
程氏微微点头,又问道:“不知景行是哪方人呀?”
赵旸略一迟疑,终还是如实道:“两浙路余杭一带人士。”
果然!
范纯仁微笑着看了眼赵旸,当初他就感觉赵旸的口音像是两浙路人士,当时赵旸既不承认也不反驳,弄得他也不好再细究。
如今看来,他果然没有猜错。
“两浙路……”程氏微微点头,又问道:“景行家中,祖亲可尚还建在?”
赵旸沉吟一下道:“祖亲皆不在此世了,在这方天地,我也无兄弟姐妹,孑然一身。”
他这话倒也没错。
“啊。”程氏惊讶一声,连忙道歉。
致歉之余,她也难免心生些许自私的小心思:这少年郎上无祖亲、下无兄弟姐妹,若她女儿过门,岂不是立刻就能主掌家事?
当然,主掌家事其实是小事,关键是没有婆嫂小姑,程氏听多了新妇遭婆嫂小姑刁难的故事,可不希望女儿也遭此命运。
眼见气氛稍有些尴尬,文同借打趣赵旸暖场道:“景行不还有一位在宫内当差的远房表叔么?”
赵旸无语地瞥了眼文同,随即自己也笑了,从旁的范纯仁、包括王中正等人也笑了。
转头一见苏洵一家满脸疑惑,文同笑着解释道:“表叔与婶子莫疑,我说的其实是官家。……这小子来历神秘,连我等也不透露,当初才一入宫便得官家信赖,视他为子侄,授予官职,而他又不愿借官家名义四处张扬,就谎称他有个远房表叔在宫内当差,给他弄了个荫补官……”
好家伙!
文同这一解释,苏洵与程氏也忍不住想笑:官家,可不是也在宫内当差么,当一国之主的差事。
接下来的半刻,程氏打听地很仔细,几乎把方方面面都问到了,打听的结果,也是让她极为满意。
年仅十六,位居六品京官,深得官家宠爱,赐服绯、服紫,又加言官、给事中,掌禁军,入陕即可号令整个陕西,若非知道当今官家仅有一女,并无皇子,程氏简直怀疑眼前这位少年郎其实就是当朝皇太子。
兼祖亲皆不在世,既无兄弟、又无姐妹,孑然一身,她女儿过门就是一家主妇,执掌家计……虽说这话不合适,但这条件,简直就是罕见。
不同于程氏其实心底已经同意了这门亲事,苏洵越听越惊。
这少年郎这么好的条件,凭什么要主动向他女儿提亲?
稍后,待众人在赵旸的邀请下前往宅中主屋用宴时,苏洵将文同拉到角落,一脸严肃道:“与可,你实话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此前程无量的少年郎,何以会主动向小女提亲?”
文同知道表叔心有疑虑,想了想还是决定透露真相:“表叔莫怪,其实是我与尧夫有意想让景行尽早完婚,好让他迷途知返,断了某些念想……”
“迷途知返?念想?”苏洵越听越糊涂:“据我所见,这少年郎谦逊守礼、谈吐得体,心胸也豁达……”
“是。”文同苦笑道:“在我所见同辈中,景行堪称我辈翘楚,品性德行自是纯良,不过……他这不是到了识女人的岁数么?去年赴夏……”
说着,他便将没藏氏、没移娜依的事告诉了苏洵,只听得苏洵目瞪口呆。
那小子,竟与西夏两位国母有染?这……
不说有辱斯文,着实是令人羡慕。
没错,哪怕苏洵也觉得这事不合适,亦不能否认这事确实让人羡慕,换一个人,也未必能抵受得住那诱惑。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事问题大么?
苏洵也不好下定论,认为得回去后与妻子好好商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