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三军在渭州城外誓师,随即便徐徐向镇戎军方向而去,按原定计划借道西夏,绕后讨伐别勒诸族。
军队出发顺序,自然是王果率秦凤路宋军在前,杨文广率鄜延路宋军居中,赵旸率泾原路宋军在后。
没藏氏、没移娜依,并萧孝友等,皆在赵旸这路后军中。
次日,三军抵达镇戎军,镇戎军知军冯文俊早已命人准备了饭菜肉汤,为三军践行,三军饱食一顿后,继续往北。
途中,大军不止一次碰到宋夏两国运输粮草的队伍,宋军这边主要是渭州与镇戎军派遣,夏军则是由韦州派遣,自去年十月末以来,便毫不停歇地将粮食源源不断地运至韦州,再由韦州派人送至兴庆府,支持兴庆府继续抗击辽军。
看着那几支绵绵不断的运粮队伍,萧孝友左右有人私下道:“宋人假称两国贸易,实则还不是为暗助西夏,赵王何不去质问那赵旸?”
萧孝友苦笑叹息道:“此南朝内政也,南朝又非我大辽臣属,不必也不会事事听命于我大辽,更何况似青白盐等,关乎其陕西、关中数十万宋民的用盐,这叫我如何质问?”
其实他很清楚,赵旸就是在暗助西夏,但对此他也没办法,总不能撕破脸皮弄得连朋友都没得做吧?
考虑到那位小赵郎君在宋国的地位,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他可不愿放弃这段交情。
于是乎,萧孝友对那绵绵不绝的运粮队伍视而不见,继续悠哉地坐在马车中,跟随宋军前往韦州。
又过两日,三军经贝玛北部的狭道,抵达西夏静塞,静塞守将野乜百胜率千余步骑出迎。
当初赵旸率军赴夏时,这野乜百胜可不怎么配合,但现如今局面已大不相同,西夏必须仰仗宋国暗助输运钱粮才能继续抵抗辽军的进犯,因此这回宋军借道,野乜百胜只能开启要塞大门不说,还得笑脸相迎,毕竟西夏的处境,也关乎他野乜家的处境。
而赵旸也不至于做出无礼之举,下马与没藏氏一同去见了野乜百胜,寒暄几句,直到宋军通过静塞,便与野乜百胜告别。
一路来到韦州,韦州知州卫鹿亦率人出迎,称已在城内备好了酒菜。
此时萧孝友出于礼数,也已下了马车,于是赵旸随口问他道:“卫知州已在城内备好酒菜,宴请我等,赵王怎么说?”
萧孝友看向卫鹿,见对方微微一愣后,露出似笑非笑之色,心下稍稍有些犯怵。
毕竟他并非单纯的辽国使臣,还是此番辽军攻打夏国的副将,对西夏的人员伤亡也负有相应责任,天晓得对方会不会趁机将他扣下,拿他跟辽主谈判?
别忘了,他辽国也曾扣下西夏的使者,而且是两次,到现如今还没释放呢。
他可不愿拿自己身家性命犯险,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宋军中更为稳妥。
于是他赶忙推脱自己有些疲倦,婉言推辞了此事。
猜到他心思的赵旸自然也不会勉强,吩咐郭逵护送萧孝友到宋营汇合,同时叫赵璞做好回归军中的准备,旋即便与没藏氏、没移娜依等人进了城,毕竟这会儿,他也不担心西夏将他扣下。
说起来,别看他这段时间路经韦州多次,但还是首次踏足城内,而韦州城内的状况,也与他预估的大差不差,大致跟渭州差不多,尤其是看到沿街的招牌上基本都是汉字,几乎看不到李元昊时期创造的夏文,乍一看还以为又回到了渭州。
唯一较渭州有所区别的,就是韦州城内有不少秃顶的党项人,即遵循李元昊“秃发令”的党项人——事实上渭州也有党项人居住,但渭州的党项人基本都已归化宋国,言行习俗较汉人颇为相近。
除此之外,韦州与渭州等陕西的城池大抵十分相像,毕竟离得本来就不远。
晚上宴后,赵旸带着没藏氏与没移娜依回到赵璞的宋营歇息,直至天明,赵旸留下五百兵继续把守这处宋营,作为他宋军粮道的转枢,继而继续往北,在经三日的跋涉后,再次进入兴庆府所在那片日后的银川大平原,径直来到永州南面的灵州,即后世的吴忠县一带。
灵州往东,即盐池、定边诸县,再往东依次是宥州、夏州,直至宋国的麟府二州。
而别勒部落的驻地,就在盐州往南,临近宋国环州的北部,处于泾原路、环庆路以及夏国的三地交接,包括黄羊部落。
之前正因为距泾原路较远,且背靠夏国,别勒部落的族长别勒并不相信赵旸会冒着导致西夏误会的可能,长途跋涉去讨伐他别勒部落,如何能想到有朝一日辽夏战争会迫使西夏默许赵旸借道讨伐他。
四月初四,赵旸下令三军在灵州东南部建营,作为后方大营,同时派人北上永州,召回种诊、赵瑜二军,至此他麾下三万三千大军全部集聚。
初五,杨文广与王果率军跋涉至盐州,与盐州城西南,再建一营,作为前线军营。
因观摩此战的人员尚未到齐,三路宋军也不着急,除了派骑兵去打探别勒诸族的具体位置以及当前状况,便是按部就班地兴修营寨。
而在此期间,西夏与此刻尚在西夏北部的辽军也得知赵旸率军抵达灵州、盐州一带,纷纷派人前来,西夏这边是没藏讹庞亲自前来,并大将埋移香热,而辽军那边则是耶律敌鲁古前来,并一干辽国将领。
为了旁观宋军讨伐别勒诸族这一战,辽军甚至推迟了原定计划中对西夏的再次进兵,而没藏讹庞也推迟了他对辽国的报复,这仍在交战当中的双方,颇为一致地想亲眼看看宋军的实力,作为日后对宋态度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