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佑二年三月中旬,即石布桐押运数百车火器与火药抵达渭州之后,种谘以及他麾下后勤营被赵旸召回渭州,负责这批火器与火药的掌管与运输。
这看似是不信任陕西驻军的做法,但张亢、杨文广、王果等人皆未提出异议,毕竟他们也看得出赵旸对于这批火器火药的重视。
说到种谘所掌的后勤营,其实直到现如今都没有一个正式的营号,众人都以“杂营”呼之,隶属于天武第五军,由约五百余名役夫及五百名杂兵组成。
去年入冬,就当赵旸与没藏氏、没移娜依呆在烧有炭火的暖房中作乐时,种谘两度率领杂营往返陕西与西夏永州,运去天武第五军所需的粮草等物,期间,种谘也负责将一部分陕西暗中支援西夏的粮草、伤药等物资从陕西运至韦州,整个冬季难得有空闲。
待种谘抵达渭州后,赵旸先给了他三日工夫整顿麾下营兵,去芜存菁,若兵源不足则允许种谘从渭州、镇戎军征募,甚至是自行征募,毕竟既然要种谘负责火器火药的掌握,那就必须加强种谘对其麾下的掌控力度,免得到时候出现营兵偷窃火器火药的事。
事实上,种谘自在接管杂营之初,就一直在这么干,将麾下役夫与杂兵中的懒惰者剔除,同时补充有意投军的青壮,身为种世衡的第三子,眼看着二哥种诊统率天武第五军、五弟种谔作为天武第五军第一营的营指挥使,他又怎么甘愿只领一个杂营,仅负责天武第五军的后勤运粮之事呢?
更何况知晓兵事的他也清楚,即便是督运粮草也需要一支强军,至少敢跟来犯的敌军作战,而不是像大多的厢兵那般,一战即溃。
因此在赵旸的默许下,种谘一直在陆续地去芜存菁,只不过他杂营终归不是作战军队,哪怕驻陕西的主侍卫马步司禁军都愿意调入到赵旸麾下直隶军中,也不太看得上种谘所掌的杂营。
直到如今,种谘算是时来运转,尽管赵旸并未明说,但种谘也看出这位小赵郎君似乎是不愿打破天武第五军现有五营原本的作战体系,有意在五营外增设一个特殊的“六营”,专门负责火器与火药的使用,这让不甘于仅作为天武第五军“后勤运粮大管家”的他莫名振奋。
也许是偷懒,也许是为了考验种谘,总之赵旸在交代完这事后便不再插手,叫种谘独立负责此事。
鉴于如今陕西这边,尤其是泾原路这块,几乎都可以说是赵旸一系,事实上似张亢、冯文俊、郭逵等人都愿为种谘提供帮助,大手一挥表示,麾下军士任凭种谘挑选。
不过种谘考虑到泾原路的军队即将跟随赵旸出征,也不希望军士的调动引起混乱,再考虑到陕西诸禁军中最为精锐的蕃落兵团大多都是吐蕃熟蕃,到底不是汉人,于是他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求助于环州知州安俊。
安俊得知后,与慕恩合计了一番,当日从环州征召,环州人一听是种家三子募兵,且还是隶于那位小赵郎君麾下,争相投军,仅半个时辰不到便筹募了三百人,这还是在慕恩有意扣下了二百名额的情况下。
下午,慕恩亲率三百环州乡兵及二百他慕族骑兵,日夜兼程带至渭州交于种谘。
要不是赵旸给于种谘的编制就只有一千,且后者之前麾下就有近五百杂兵,安俊与慕恩想来会派遣更多。
这些环州乡兵与慕族战士都是环州人,都是种家兄弟的老乡,且对种世衡极为尊崇,忠诚自然是不必多说。
泾原路这边得知结果,自然难免有些看法,不乏有人私下跟赵旸提了一嘴,不过赵旸也没在意,既然他已全权交给种谘,那就不会再插手。
更何况整个陕西四路不分彼此,现如今都归他调度。
整顿之后种谘麾下的杂营,那可谓是一改风貌,尤其是那三百环州兵与二百慕族骑兵,那都是哪怕立刻拉上战场也不会犯怵的悍卒,赵旸巡视了一番后,正式将这些兵编入六营,由种谘兼掌指挥使。
大概种谘也知道他招兵这事有些怠慢泾原路,在经郭逵举荐后,求赵旸任命向宝出任副指挥使,赵旸起初觉得今年才十五岁的向宝过于年轻,但出于磨砺的考虑,最终还是答应了。
于是,向宝从都头一跃成为副指挥使,少走了至少五年磨勘。
三月二十一日,赵旸正式发兵讨伐别勒等诸族。
此番出兵,他亲率兵力过万,除此时尚在西夏境内的种诊所率二千五百天武第五军,赵瑜所率二千蕃落骑兵,赵普所率二千保捷军团与清边弩手军团,另有郭逵率二千蕃落军团跟随出征,外加贝玛族长——或该称贝玛城都监尔玛洛,率两千余诸族骑兵一同出征。
此时尔玛洛所率这两千骑兵,不再单单是他贝玛族战士,而是已投顺泾原路的各族抽选而成——事实上称之为诸族也不妥当,因为似白羊、白马等族已不复存在,各族战士已划入汉民,改以汉称,就连尔玛洛,也取了个汉名叫做马洛,这意味着若失去渭州的许可,尔玛洛也无法号令其麾下这二千骑兵,算是给他套上了一层枷锁。
对此尔玛洛心中自然是有诸多不情愿,但木已成舟他也无可奈何,不过考虑到他得到的利益也不少,倒也不至于有什么小心思,否则也不至于主动请缨,陪同赵旸征讨别勒诸族,有意通过军功将他的都监之职再往上提一提,混个钤辖。
按照赵旸的承诺,这官职可是能传代的,他后辈儿孙就指着这个了,包括贝玛城那处榷场。
而对于尔玛洛私下将贝玛城视为私产,赵旸假装不知,哪怕他知道若放任此事,几十年尔玛洛及其家族难保不会成为当地豪族,但这事毕竟很难杜绝,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尔玛洛处于渭州的控制下,至于剩下的,那就只能以后再说了,毕竟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能一劳永逸的。
而除了赵旸亲率的主力外,另有鄜延路副都部署杨文广与秦凤路钤辖王果各率万余军队,三军加上种谘的杂营,总共约三万三千兵力。
在出发前,赵旸召来杨文广及王果,笑着道:“此番出征,王钤辖为先锋将,杨都部署为中军指挥,我在后方为两位掠阵,没问题吧?”
杨文广与王果都大感欣喜,王果惊喜于捞到了先锋军的殊荣,而杨文广则是惊喜于赵旸命他指挥作战。
当然,他也知道这是赵旸看在他杨家历代忠烈的情分上,当即信誓旦旦发誓道:“末将定不负赵帅信赖,不坠我杨家历代先祖威名,即使身死疆场,也定会为赵帅夺得此战胜利。”
赵旸连忙笑着宽慰道:“杨都部署有此雄心是好事,但实不必发下此等誓言,区区别勒诸族,岂能挡我军锋芒?须知我等此番出兵的目的是为震慑辽国,因此胜是理所当然的,但如何胜地精彩,叫辽人忌惮,不敢对我大宋趾高气扬,这才是两位需要劳心劳神的事。”
杨文广与王果对视一眼,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