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父女团聚一番寒暄后,没移皆山将此番前来的真正来意告知了赵旸:“我已举族迁至夏州,讹庞对此颇有不满,表面没说什么,但私下也没按好心,暗中授意夏州将屈野河一带的土地交由我没移家居住,我到了那一打听才知道,那块土地夏宋两国存在争议……”
赵旸轻笑一声,对此并不意外。
由于没藏氏并不在场,他毫无忧虑地阐述了他对没藏讹庞的评价:“那厮是个真小人,你若要让他不痛快,他必处处寻思着给你添堵,除非他一时顾不上你。……屈野河那块地,你没移家先住着,之后我会和临府二州打一声招呼,免得误会。”
他指的是临州钤辖张继勋与府州钤辖折继闵。
“要我去拜访一下他二人么?”没移皆山问道。
赵旸想了想道:“回头你去拜访一下折继闵吧,将你我的事私下透露给他也不要紧,折家是自己人;至于临州的张继勋,我与他尚未见过面,也不知其心性,先莫要声张,否则娜依的事传出去,你没移家在西夏就难以立足了……叫折家兄弟代你出面即可。”
“唔。”没移皆山点头答应。
当晚,赵旸在城内酒楼摆宴,宴请没移皆山及其族人,倒不是因为没移皆山是他便宜丈人,而是因为这老丈人此番并非空手而来,而是带来了整整十几车的财物,虽说大多是动物毛皮等西夏特产,但随赠的二百匹战马,却是价值不菲。
这可是二百匹上好的战马,有资格作为铁鹞军坐骑的那种,并且尚未经过阉割,可以尝试作为种马。
别看数量少,似这等上好的马匹,别说西夏,辽国都不会售于宋国,要出售也是出售那种阉割后的战马——虽说战马一般都需要阉割,但阉割也就意味着失去了育种的可能。
换而言之,没移皆山所赠这两百匹马,可谓是相当珍贵,不是用钱就能买到的。
既然献了礼物,没移皆山自然也就好开口提出所求,除粮食、伤药等物以外,他还提出了武器、甲胄方面的交易,尤其是宋国的弩。
赵旸略一思忖,也就答应下来。
次日,赵旸将此事告知张亢,张亢亦惊喜万分,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那没移皆山何故赠赵司谏这二百匹上好的战马,且还是尚未阉割的?按理来说西夏绝不可能对我大宋出售。”
鉴于张亢是自己人,赵旸稍一思忖还是透露了真相:“因为我纳了他最小的女儿为妾?”
张亢愣了半响,小心翼翼问道:“我听说此人最小的女儿……可是贺兰山别宫的那位?”
随着赵旸微微一点头,张亢倒吸一口冷气。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原来近期陪伴在这位小赵郎君左右的那名党项少女,骇然就是西夏于去年年末对外宣称死于乱军之中的没移太后。
感情这位小赵郎君不止从西夏拐了一位太后,而是足足两位啊!
再转念一思,他就将这事抛之脑后了,急不可待地低声问道:“换而言之,我等可以通过没移家,源源不断地得到上好的战马?”
饶是赵旸也被张亢这功利的反应逗乐了,点点头后低声道:“故……日后没移家有何所需,陕西这边稍稍偏移一些也无不可,包括一些违禁管制之物。”
一听到违禁管制,张亢便想到了兵器装备,皱眉道:“可以?”
仿佛猜到了张亢心中所想,赵旸点头道:“尽管西夏对外宣称没移太后已故,按理没藏讹庞不至于再处处针对没移家,但没移家对没藏讹庞的怨恨却难以消除。况且没移皆山是个聪明识时务的,既我大宋作为其后路,自不会轻易自断后路,知州可以放心。”
张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便急匆匆地去找没移皆山了,一方面接手那两百匹上好的战马,一方面与没移皆山谈谈某些违禁物的私下交易。
赵旸也不去过问双方究竟谈得如何,反正之后再看到张亢与没移皆山,二人皆面带笑容,显然双方都得到了彼此想要的东西,就某些不好对外公布于众的交易达成了协议。
月末时,文同收到了他那位远房表叔苏洵托官驿从四川送来的回信,连忙来告知赵旸。
“好消息是,我那位远房表叔接受了我的邀请,决定携妻儿前来陕西;坏消息是,三年守孝期限未满,他得五月末才能动身,到陕西这边估计得六七月。”
赵旸一听也是很是振奋,倒不是因为那位苏八娘,更多还是因为能当面见到苏洵与苏轼、苏辙父子。
他笑着道:“正好,想来那时候我等已平定别勒诸族,收兵回陕。”
二月初,天气稍稍转暖,冰雪也逐渐开始消融,渭州陆续就出兵讨伐别勒诸族一事开始筹备粮草物资,待等到月中时,秦凤路钤辖王果、鄜延路副都部署杨文广,也相继率军到渭州汇合。
按赵旸的命令,二人带的兵也不多,大抵也就是万人出头,约一万一两千左右,其中骑兵约四五千,剩下都是弓步卒,军队番号与泾原路这边几乎没有差别,也是蕃落军团、保捷军团、清边弩手军团等,只不过营的编号不同。
这两支过万人的军队,再加赵旸亲率万人军队,合三万余人,在他看来也足够讨平别勒诸族了,更别说阿玛、黄羊等其他几个部落未必死心塌地跟着别勒部落反宋。
军队、粮草皆已齐备,那么剩下的就是等技术司运来此战所需的火器及火药弹了。
而这一等,又足足等了半个多月,直到三月上旬,石布桐才押运着数百辆马车,在捧日军团足足二千殿前禁卫骑兵的护送下,堪堪抵达京兆府,随后又花了数日,抵达渭州。
赵旸亲自去检验这批物资,待确认无误,正式下达讨伐别勒诸族的命令,同时邀请萧孝友随行。
萧孝友欣然接受,随即在赵旸默许的情况下,派人通知耶律敌鲁古,叫后者禀报辽主,顺便去旁观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