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组赛第一轮结束的那天晚上,武汉的夜风里都飘着膨胀的味道。
LPL三支队伍,蛇队三战全胜稳如老狗,RNG二胜一负干碎了三星,EDG二胜一负掀翻了LZ——这他妈是什么梦幻开局?
抗压背锅吧置顶帖的标题格外醒目:
【理性讨论,今年是不是LPL最有希望的一年?】
结果一楼上来就选择了直接开喷:
“理性你妈,老子不理性了!蛇队那叫打比赛?那是大人打小孩!RNG把SSG当人机刷!EDG连世界第二都干了!这他妈不是最有希望,什么是有希望?!”
【确实,我现在膨胀到看对面基地爆炸都觉得慢。】
【楼上+1,黑白双出赶紧的,老子要看到鸟巢捧杯!】
【只有我注意到那个双出的用词吗……你这是粉是黑啊喂!】
【粉到深处自然黑,懂?】
这种膨胀不是没来由的。
蛇队三场比赛,平均时长22分17秒。
打GAM那场,宋文操刀杰斯,二十分钟一炮轰死对面AD的时候,越南解说沉默了五秒钟,然后憋出一句:“他……他怎么这么痛啊?”
怎么这么痛。
这个问题从春天问到秋天,LCK那边研究了一整个赛季,从MSI研究到洲际赛,从洲际赛研究到S7,结论是:别问,问就是版本定制、中国阴谋、white阴险、black变态。
结果EDG反手把LZ干了。
LZ什么队伍?
LCK夏季赛冠军,赛前放话“蛇队也不过如此”的世界第二。
结果被厂长盲僧踢得妈都不认识。
谁都没想到,厂子在经历了S6的4396之后,还真就把盲僧给练出来了!
这你受得了吗?
赛后Hirai教练的脸色比武汉十月的阴雨天还难看,采访里话都说不利索:“我们……我们需要回去看录像。”
看录像?看什么录像?看厂长的盲僧怎么把他野区当后花园逛的吗?
韩国网友当场就炸了。
【西八,LZ到底是来打世界赛的还是来丢人的?】
【这就是第一赛区的一号种子?被EDG当儿子打?】
【Hirai教练不是说六冠王是垃圾吗?EDG赢了,EDG研究六冠王,那Hirai教练是什么?垃圾不如?】
【别骂了别骂了,再骂人真要游回韩国了——等等,游回韩国的梗不是KT吗?LZ凑什么热闹?】
【建议LZ和KT组个游泳联队,明年MSI直接水上项目。】
韩国论坛的画风向来自带综艺效果,一边破防一边造梗,破防越狠梗越骚。
但笑完之后是更深层的恐惧:LCK三支队伍,LZ被EDG干了,SSG被RNG干了,而SKT更是打MSF还翻车。
反观LPL这边,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微博热搜榜上,#RNG速通SSG#、#EDG战胜LZ#、#蛇队三连胜#三个词条排排坐,跟三胞胎似的。
底下的热评也是议论不停。
【我焯,原来我们LPL这么猛的吗?】
【以前是恐韩症,现在是恐什么?恐蛇队?】
【蛇队现在要是小组赛输一局,我都觉得是白出的阴谋。】
【老鼠风评被害。】
【老鼠需要风评?】
王柯本人的微博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了。
不是被骂沦陷,是被“求阴招”沦陷。
【白出,下一场搞谁?搞FNC还是搞AHQ?你吱一声,我去买外围。】
【白出,第三场那个妖姬绕视野你是怎么算的啊?开透视挂了?】
【白出,你和黑出到底谁更阴?诚心发问。】
【白出,六冠王作者可乐开直播夸你阴险狡诈,你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王柯没回应。
他正窝在酒店房间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敲键盘,宋文瘫在旁边沙发上刷抗吧,时不时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冷笑。
宋文笑呵呵开口,“你看抗吧对你的评价,阴沟里的老鼠,战术大师,最强大脑——现在全国人民都觉得EDG赢LZ是沾了你的光。”
“EDG赢LZ关我屁事?”王柯抬起头,表情微妙,“厂长突然爆种,那瞎子踢得跟博尔特回旋似的,又不是我教的。”
“但厂长说他研究六冠王啊。”宋文咧开嘴,“六冠王是谁写的?”
“……”
“可乐老师。”宋文加重语气,“请问你对EDG引用你的战术体系战胜LZ一事有何评价?”
王柯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过来。
屏幕上赫然是《红温六冠王》的作家后台,光标在“第一百七十九章”后面一闪一闪。
“我评价你大爷。”他咬牙切齿,“老子今天还差八千字没写,你再在这逼逼赖赖,我把你写死在八强。”
宋文挑了挑眉,识趣地闭上嘴,嘴角却挂着“你也就这点出息”的嘲讽弧度,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巧克力棒叼在了嘴里。
窗外的武汉夜色浓稠,房间里只剩键盘敲击的噼啪声。
这种场景在过去一年里重复了无数次,从那间弥漫泡面味的出租屋,到蛇队基地灯火通明的训练室,再到如今S7全球总决赛的酒店套房。
时间倒回一年前,谁能想到那个吃拼好饭都要精打细算的扑街写手,能坐在武汉的深夜里,敲着十几万均订的现象级小说,而他的小说主角正瘫在旁边沙发上,刷着抗吧里关于他自己的三千层高楼。
帖子标题:【黑出S7目前表现简评——他是不是又变强了?】
【理性分析,MSI时期的黑出和现在的黑出,感觉不是一个物种。说不上来,但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更装了呗。】
【更丝滑了。以前的单杀是拼操作拼反应,现在的单杀是我想杀你你必死,你感受一下这个差距。】
【卧槽,二楼是懂黑出的。】
【建议二楼出书。】
【出什么书,看六冠王不就完了。可乐老师说得对,black是天才,天才不需要解释。】
宋文翻完最后一页,把手机丢到一边,仰头盯着天花板。
“牢王。”
王柯没应。
“牢王。”
他又喊了一声。
王柯依然没应,手指敲得飞快。
文也不急,就这么躺着,半晌悠悠开口:
“你小说里写我小组赛三场杀了多少人头来着?”
键盘声停了。
王柯转过头,目光穿过屏幕边缘,落在宋文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惯常的戏谑,也没有装逼时的张扬,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天花板,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二十五个。”王柯说,“场均八个。”
“不止。”宋文说,“我算了,GAM那场九个,FB那场十一个,AHQ那场八个,一共二十八个。”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王柯:
“你少写了三个。”
王柯沉默了两秒。
“……我故意的,”他说,“写太狠了读者觉得我在吹牛逼。”
“写小说不就是在吹牛逼?”
“那也不能吹得太假。”
宋文没接茬,又把头转回去盯着天花板。
窗外不知哪来的夜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
武汉十月的夜已经有些凉了,酒店房间里暖气还没开,键盘底座触手冰凉。
王柯把笔记本电脑往旁边挪了挪。
“你在想什么?”
宋文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在想,如果我以前那个世界也有S7,我会怎么打。”
王柯的手指顿住了。
以前那个世界。
那个他亲手写了六冠王、又用泥头车草草送终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