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三兄弟口中的【下弦盈缩重水】,也确实算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贝。
有道是‘弦望盈缩,乖变凶咎’。
上半月的月亮谓之上弦,下半月的月亮谓之下弦。
而在这上下弦交替,月相由盈转亏的微妙时刻,天地间阴阳二气会发生某种乖戾变化,在一些极阴极险之地,便有可能孕育出奇物。
特别是那些阳气潜藏、阴气滋生的千丈深水之底,便有可能在月相变化的影响下,生出这【重水】来。
重水,顾名思义,便是世间质地凝沉,远超寻常,甚至胜过铜丸玄铁的灵水!
甚至其中的上品,更可压垮万象,摧毁仙宝,打烂地火风水,直直往地底幽冥,大千世界的最深处坠去!
但凡有拦路阻碍者,皆会被其活生生碾碎。
不管是用来炼制法宝,还是合入某种特别的法术,都乃上上之选。
当然,雷豹三人口中的【下弦盈缩重水】,还远远到不了这等层次。
只能算作七阶上品的天材地宝
即便如此,此物哪怕对于那些【采炁】后期,有望冲击【玄光】境界的大修士来说,也是弥足珍贵、可遇不可求的宝物,极难在市面上流通。
最关键的是,此物一看这名字,就知道与他陈顺安有莫大的缘分了!
该死的雷家,居然偷了陈顺安的【下弦盈缩重水】!
一边,
佛道早已将买的熏鱼儿吃干抹净,此刻又不知从哪里偷来了一个大麻袋,装得满满的。
里面都是些雷神鞭的特产,什么摔炮儿、震天雷、隔山炮,甚至还有专门用来炸鱼的水中星。
佛道拍了拍鼓鼓囊囊的麻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神鲸道友天生一张饕餮巨口,神通一展,便是亿万水灵鱼虾入他腹中。贫僧可没那本事,如今正好,有了这些宝贝,以后钓不上来鱼,就直接下水炸鱼!省时省力!”
“佛道师兄,如果只是想炸鱼的话,陈某这里倒是有一些私藏的五雷法篆,引动天雷,威力想必比这些凡物更强,或许可效绵薄之力。”
陈顺安好心提议道。
“咦?顺安老弟,你这便是不懂了。”
佛道却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说道,
“贫僧要炸的那种鱼,可不吃你那套雷霆灵火。它滑溜得很,哪怕你使出翻天覆地、河清海竭般的无上神通,将整片海域都炼化了,也极难将它寻到。”
“非得用这些沾染了人间烟火气的市井炮仗,出其不意,才能有所收获。”
陈顺安一时间有些茫然。
什么鱼这么古怪?
把一汪海水都炼化了都不行,非得用炮仗去炸?
陈顺安想不明白,索性摇了摇头,也不再多问。
他与佛道一起,径直走入了阁楼的顶层。
阁楼里,雷豹正目透灰芒,面朝窗外的一轮下弦月而立。
他双手摊开,在胸前呈虚托抱月之状,双腿时而急走如风,时而跌坐如钟,做出一种种好似佛门金刚嗔怒降魔的奇特炼形姿势。
而在他的面前,正有一粒约莫龙眼大小、通体黝黑深沉的水珠,在缓缓地沉浮不定。
似乎可夺尽世间一切光亮,任你璀璨绚烂,一旦接触它便会沦为漆黑一点。
丝丝缕缕宛如实质的氤氲水汽,正从这粒水珠中逸散而出。
随着雷豹的吐纳修炼,被他一丝不漏地吸入体内,融入他的法体之中。
“从神鲸坊那个五斗圣女手里换回来的【下弦盈缩重水】,果然是玄妙非凡,不同凡响!”
“我这具苦修多年的赤练法体,停滞在一重圆满的境界,已有三十多年未得寸进。如今只是借此物修持了短短半月,竟已有了蠢蠢欲动,即将突破,迈入二重天的趋势,简直是妙极!妙极啊!”
雷豹一边自言自语,脸上满是狂喜之色。
许是觉得穿着衣袍有些妨碍身体对重水之气的吸收,他干脆一把扯开外衫,又脱了内衫,就欲浑身赤裸裸无牵挂。
就在这时,忽然一道不咸不淡、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安静的阁楼中响起——
“道友且慢,陈某不欲见你那小蚯蚓,还是穿着衣服吧。”
阁楼中,气氛诡异的安静下来。
雷豹的姿势骤然僵硬,定格在原地。
他脖子一节一节地、极为缓慢地扭动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脸上的肌肉在小幅度地剧烈痉挛着,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惊骇。
循着声音望去。
雷豹便见到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不知何时,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平日里打坐的软榻之上,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
而在那人的不远处,还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小沙弥,竟然如同在自己家一般。
正旁若无人地翻箱倒柜,在他这珍藏宝物的阁楼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一边嫌弃地把各种杂物在地上,一边嘴里嘟囔着。
“什么破铜烂铁?我还以为这阁楼里藏着什么好东西呢,不过就是些人元大丹、八品九品法器罢了,还不如我麻袋里面装着的这些炮仗呢。”
“陈,陈稽查……”
雷豹的嘴唇哆嗦着,终于认出了来人。
本性子火爆,好似天雷勾动地火,一遇刺激便会拍案而起的雷豹。
此刻却好似遇到天敌的老鼠一般,有些畏畏缩缩地看着陈顺安。
按理说,两人同处【采炁】中期境界,雷豹就算打不过,也万万不至于表现得如此不堪。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陈顺安居然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到自己的练功密室,在自己身后默默地盯了半晌,而自己却毫无察觉!
要知道,他这阁楼附近可是布置了家族传承的阵法禁制,层层守护。
便是【采炁】后期的修士,也极难在不引起他丝毫警觉的前提下,偷偷潜入进来。
这只能说明陈顺安掌握着一门极为高明的遁术。
而此时两人距离如此之近,除非是本命法器,雷豹并无信心能在陈顺安出手摘掉自己头颅前,便催使法术,御敌于外。
于是雷豹只能缓缓转身,脸上挤出一道难看笑容,拱手道,
“原来是陈稽查大驾光临,雷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早就听闻陈稽查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手段非同寻常。”
与此同时,雷豹那双放光眼不安分地溜溜转着,缓缓调动体内法力。
雷豹心中飞速地盘算着对策:
“这里可是俺雷豹的老巢,要人有人,要地势有地势。我且先与他虚与委蛇,尽量拖延些时间,只要给我三息,不,一息的功夫,我便可彻底激活暗中的守护大阵,同时向老二、老三示警!”
“想来,是那【下弦盈缩重水】之事已经暴露了。既然如此,一味地委屈求全,反而会显得我雷某软弱可欺!”
“倒不如待会儿发动阵法,让这位陈稽查也见识见识我雷家的手段。虽然我不好下死手伤了他的性命,但只要能将他擒下,便可占据绝对的主动。”
“倒是那个小沙弥。咦?不对,哪来的小沙弥?屋子里不是就陈顺安一人吗?”
雷豹心里正疯狂转着念头,脸上又挤出几分更加热络的笑容,正要再次开口。
“陈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