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丁卯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幽幽地凝视着他。
“甲奴,你跟着我爹,有七十年了吧?所以,你也把自己当我爹了?”
甲奴闻言,那张老脸瞬间变得煞白,连忙躬身垂首,声音发颤:“老奴言语有失,还请少主恕罪!”
魏丁卯点了点头,没再看他,转身继续朝甲板走去。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却精准地传入甲奴耳中:“还有,那位不仙师兄,可不是刚突破【采炁】境界。他现在,已经是【采炁】中期了。”
甲奴垂下的头猛地一颤,心底掀起滔天骇浪。
“这么快?我鳌山道院这千年来,武道宗师转修的例子也有过四五位,可似乎……也从未有过如此骇人的修行速度。”
“而且我记得,《金丹宝鉴》这门功法,对灵炁的消耗堪称恐怖,但只要入门,便记载着数门威力奇大的护道法术。”
甲奴心中暗自思忖,“嘶……怪不得,怪不得此人如此渴求高阶灵炁。或许……少主的决定,并无不妥。”
他将头埋得更低,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跟紧了魏丁卯的脚步。
来到甲板上,潮湿的江风扑面而来,水天一色,苍茫无际。
远方,千帆竞渡,桅杆如林。就连永定河的上空,也不时有各色遁光划破天际,来去匆匆。
魏丁卯一眼便看见,那个小沙弥佛道,正蹲在甲板边上,学着渔夫的样子,笨拙地撒网捞鱼。
见此情景,魏丁卯眼底掠过一抹精光。他脸上迅速挤出热络的笑容,大步走了过去。
他早就察觉,这位不爱睁眼的小沙弥,来历绝不简单,根脚深不可测。此刻,正是与他打好关系、混个脸熟的绝佳时机。
他爹负责在前面冲锋陷阵,开疆拓土。
他便在后方全力倚父,顺便为魏家广结善缘,四处投资潜力股!
……
……
“这便是【白麻索灭灵炁】?”
静室中,陈顺安将装有灵炁的风种袋打开,放在面前矮桌上。
不同属性的灵炁有不同的存放规则,甚至对所用器皿的质地,采摘分离时的时辰、天光月色,都有严苛的要求。
跟传说中的人参果倒是颇为相似,也有所谓遇金而落、触五行则失效的说法。
此刻随着风种袋打开,一道惨白如素裹的幽玄烟雾从中飞出,好似一条小蛇般,还散发着淡淡腥气,凌空旋转数圈后,这才缓缓沉浮于陈顺安面前。
“此炁所处之地,竟可虚空感应,生出鬼怪夜叉。恐怕许多聊斋志怪、市井怪谈中的鬼怪,根源皆是出在这口灵炁之上。”
“世间灵炁果然玄妙,不愧是暗合阴阳五行之说,论最深层次的道理,恐怕都牵扯到了七十二【法脉】了。”
陈顺安并未做八戒吃人参状,毕竟这灵炁位登八阶,甚至比他那道【地阙衔尸浊炁】还要玄妙几分,他自然当细细揣悟感应。
半日后。
陈顺安见领悟得差不多了,便不再犹豫,一手抓出,顷刻将其炼化。
顿时,随着《金丹宝鉴》功法运转,丝丝缕缕的真炁顺着他的口鼻呼吸而入。
而索灭灵炁一入体内,便与陈顺安骨肉相融,不分彼此。
陈顺安甚至能清晰察觉到,自己体内似乎多出一批鬼怪夜叉,却忠诚驯良,受他心意驱使,直朝他的尾闾下关而去。
开辟灵窟的滋味绝不好受。
更何况还是这批鬼怪夜叉,拿着钩索铁叉在陈顺安体内热火朝天的折腾。
跟个拆迁队似的。
如千万蚂蚁啃噬,肌肤寸寸皲裂,有某种小虫在陈顺安的腑脏之中小口咬嚼。
若是换作常人,早就被活生生吓死了。
即便是对于【采炁】修士来说,这种滋味也极为煎熬。
但毕竟陈顺安斩六贼,见元神,早已体验过比这还要痛苦数十倍的心魔加身。
此时自然脸色不变,视其为清风拂面。
一晃两日过去。
陈顺安已完全炼化索灭真炁,开辟第二口灵窟。
顿时,陈顺安将背脊一摇,灰黄、煞白,两道光华如夭龙出海、海蟒离渊,齐齐飞出。
一个阴寒森怖,绵绵如僵;一个妖气滋生,鬼怪横行。
两者聚合,更是形成两仪之势。
哪怕这静室有阵法禁制,隔绝外界气机,屏蔽动静。
这一瞬也有好似满空雷火飞舞般的闷响,传遍整艘画舫。
四周灵机被快速排尽,只留地阙、索灭两炁,极为霸道,不愿与旁种灵炁同存。
而这带来的效果,便是整座画舫,下至凡俗,上至【采炁】修士,都觉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咽喉,窒息难耐,脑海一白。
好在这一意象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是刹那间便风平雨霁,荡然无存,好似刚才发生的那幕只是幻觉一般。
“这股气息,是那传说中的【五色化生神光】?”
某船舱中。
甲奴猛地松了口气,一脸余惊地看向静室方向。
魏丁卯身上有淡淡灵光护体,倒是并无大碍,只是脸上尚留又惊又诧之情。
不仙师兄,又变强了?
而在静室中,陈顺安长身而起,收回两道光华,面露满意之色。
不枉费他冒着巨大风险,来此景州一行。
每新得一道灵炁,不管是对于他的【五色化生神光】,还是本身仙道境界来说,都大有裨益。
毕竟不久之后,大运河八百里疆域将为乾宁公馆所用,沦为法外之地,其中定然会生出事端来。
陈顺安必须尽快做好万全准备,尽量提升自己的实力。
届时不管是火中取栗,分一杯羹,还是保全性命,抽身事外,都得以自己的实力说话。
不过,这些法术或者【采炁】境界的修持,对于陈顺安来说,不过是水到渠成的功夫。
毕竟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在他于武道之时便已打下深厚根基。
但在【采炁】后期,想突破至玄光境界,非得‘器成上等,术定枢纽’不可。
器成上等,便指温养一口本命法器,心意相通,如臂指使。
就如那张虚灵等人一般。
而术定枢纽,便是将一门法术修至大成,提炼出法术种子,打入法器之中,形成种种日月之文、龙凤之章。
使其法器成为可承受因果之重的法宝。
如此,【采炁】修士方可突破至【玄光】境界。
否则必被那磅礴天机、瀚海因果给活生生压爆。
只是这一步,对陈顺安来说,尚有许多不解之处。
毕竟他连一把趁手法器都无。
好在他现在不过【采炁】中期,五色化生神光尚未大成,离这一境界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
可将其当做远虑,而非近忧。
“差不多该走了,等解决了景州四家,还是速速回鳌山道院把任务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