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大早上,钦差行辕里,换上了一身便衣的都指挥使费梁,正坐在陈清对面,向陈清禀报辽东的情况。
他把大概的情况都说了一遍,然后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辽东都司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五年前…五年前陛下派卑职到这里来的时候,情况比现在还要差一些,当时辽东都司这里,想要把前任都帅的儿子给捧到卑职这个位置上来。”
“是陛下硬生生把卑职,安排到了这个差事上。”
陈清挑眉:“是昨天那个李副帅罢?”
“是。”
费梁低眉道:“其人名叫李弁,前任辽东都帅的儿子,他什么模样,大人也看到了。”
“但凡他精明一些,卑职未必能坐稳这个位置。”
昨天酒桌上,这位李副帅喝了几杯酒,就开始大大咧咧跟陈清讨论如何瓜分朝廷犒赏。
甚至大言不惭的,要把一百二十万两银子的零头,也就是那二十万两分给陈清。
且不说这种事,是绝不能在公开场合讨论的,即便能在公开场合议论,按照官场上的“规矩”,陈清这种钦差主官,分到的钱,也不应该是二十万两。
如果按照大齐官场上的规矩,朝廷发下来的钱,陈清这种主官,一般是默认分去三成,剩下的七成才是交给下面的人去分。
最后能有多少,落到最底层手里,就全看他们的命数。
也就是说,按照官场成例,如果陈清要拿钱,这一百二十多万两,他至少应该拿三十多万两。
懂点事的,大概会直接给他凑整,凑个四十万。
所以这位李副帅的发言,既蠢又笨。
因为他这么个分法,不管陈清是清官还是贪官,都被他得罪得死死的。
提起他,陈清哑然一笑:“这人的确…不大聪明。”
费梁叹了口气,又低声道:“大人,辽东这里的千户所,代代世袭,已经一百多年了,卑职这种流官做起来,相当艰难。”
“这一次大人来了,不消多说,单是为了先帝,卑职也一定与大人同舟共济!”
陈清看着他,淡淡的笑道:“费都帅这几年在辽东,算不上艰难罢?”
费梁这人,这几年在辽东绝对没有少拿,而且他的处境,也绝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艰难。
费梁苦笑了一声:“都是没有办法。”
他低头道:“卑职刚来的时候,全无根基,想要在这里存身,只能装作跟他们一样,不过大人尽管放心,这几年卑职所得不义之财,都是上书禀报过先帝,先帝都是知情的。”
陈清闻言,认真的看了一眼费梁,轻轻抚掌,赞叹道:“妙啊。”
短短几句话,就把自己身上可能存在的罪过,一股脑推到了景元帝的身上。
反正景元帝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陈清总不好去宫里翻看文书,看景元帝与费梁之间的通信,究竟有没有这一回事吧?
即便他真的有能力查到这些往来通信,也实在是没有什么探查的必要。
费梁看着陈清,问道:“大人说什么妙?”
“我说费都帅,一个外来户,能在辽东这块土地上站稳脚跟,真是个妙人。”
费梁叹了口气:“多谢大人体谅,其中辛苦,不足为外人道也。”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陈清,低声道:“大人,明年卑职就要回京城述职面圣了,不知新君如何?内阁的相公们,好说话否?”
陈清低头喝茶:“以臣议君,非是人臣之礼,我就不跟都帅多说什么了,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告诉都帅,太后娘娘脾气还不错。”
“至于内阁的阁老们。”
陈清想了想,回答道:“都务实的很,至少最近几年,应该不会有人想动都帅这个辽东都指挥使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