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下意识皱眉。
“辽东都司,怎么也该有五六万人,建州卫只一两万人,即便不敌,也不至于连一战之力也没有罢?”
“积弊太多了。”
费梁也很无奈,他微微低着头说道:“大人是朝廷里的大镇侯,应该知道辽东的大概情况是什么模样,朝廷在辽东这里设都司,已经百多年了。”
“京城虽然在北边,但是这里距离京城,也有一千多里地,往来不大方便,而且因为土地,人口等等诸多原因,朝廷不曾在这里设省。”
“大人,卑职这个都指挥使是个流水官,但是都司下头各个卫所,尤其是千户所,可都是世袭的,这里头弊病太多。”
他苦笑道:“千户所就能代替地方官员断案,乃至于收税,这些千户所才是铁打的营盘,个个都能算是地方豪强,指望他们去跟建州女真拼命,实在是太难。”
“卑职这个流官,到这里已经五年时间了,至今只能说是勉强坐稳了现在这个位置。”
“再有就是。”
他看着陈清,低声道:“建州女真明面上只有三卫,实际上多少人,却不大好说了,这些年建州女真三卫已经几近一统,势力也越来越大,这其中细节,等明天后天,卑职再与大人详细禀报。”
陈清看了看他,缓缓说道:“我听说,辽东这里的百姓,还有自己跑到建州那边去的。”
“是。”
费梁苦笑道:“地方上那些卫所,卑职有时候也很难约束,他们治民…有些苛刻,再加上建州女真这十几年,一直在想办法壮大,想办法增多人口,有些百姓被他们蛊惑,所以,所以…”
陈清淡淡的说道:“怕不是蛊惑罢?”
能让百姓自己跑,说明双方待遇有悬殊,可能建州女真治下的汉民日子不好过,但是他们在辽东都司地界,只会更加难过。
这就是辽东这块地方之所以糜烂的根本原因。
这些卫所,必须要打碎重来,也必须要在这里建立行政,不能让这些卫所来代替百姓行政。
说白了,这些当兵的,没什么见识。
文官老爷们来了,至少还知道一个可持续性,而这些卫所,只知道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这算是辽东的一个病根。
只要能在这里建立辽东省,然后分给当地百姓田地,让他们的日子好过起来,至少比建州那边的百姓日子好过。
时间越长,辽东就会越稳固。
这就是天时地利人和之中的人和。
费梁一脸尴尬,却没有接话。
陈清眯了眯眼睛,目光却看向远方。
他年纪虽然不大,但是见识已经不少,再加上二世为人,大风大浪都见过。
京城内阁里的那些相公们的心思,很多时候都瞒不过他,费梁这种武人的心思,自然也瞒不过他。
虽然对辽东这块地方,他还没有完全理清楚头绪,但是他很清楚,这些卫所上下盘剥,一定给费梁这个外来的都帅塞了好处。
而且好处不少。
毕竟如今的辽东,在心里还是敬畏大齐朝廷的,他们不可能不把朝廷派来的这位费都帅当一回事。
但是辽东的症结,不在一个费梁身上。
费梁跟陈清说的这番话,听起来掏心掏肺,但也可以肯定,他不可能头一次见面,就把实话全部说出来了。
多半很多话,藏着掖着没有说出来,或者说是不敢说出来。
被陈清这么一句反问,费梁脸色更加尴尬,他微微低下头,开口说道:“大人,这里人多耳杂,明日卑职私下里面见大人,与大人详细说说辽东这里的情况。”
陈清眯了眯眼睛,思索了一番,然后缓缓点头。
“好,我们回去入席罢,要是离开太久,恐怕那些人要疑心都帅了。”
陈清这句话,话里暗示自己已经是把费梁当成了自己人,费都帅听了很是高兴,连忙引着陈清回到了酒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