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雷恩因为对教会的处理方式而提出异议,和女王起了争执。
他无法理解既然他们赢了荣光战争,为什么不把教会和旧贵族一并铲除?为什么不让我们来彻底掌管阿尔比恩?
如果还要忍耐着和他们一同分享这个帝国的话,打赢战争又是为了什么?
当年尚且年轻的雷恩甚至怒斥女王:“您把我们在战场上赢回来的东西,又在谈判桌上输了出去!”
后来,他始终不肯道歉,并且愤怒地表示自己要退出帝国军队。
元帅们要将他以军法处决,认为不付从命令的士兵没有存在的必要,何况他作为这一代的“力天使”,如果继续对帝国心怀怨怼,很可能叛逃至教会那边。
但女王还是力排众议,否决了所有人的方案,最终决定斩断他的左臂,不再承认他是自己的御前骑士。
此后,雷恩彻底失去了他的左臂,并拥一个机械臂充当义肢。
那片纹有女王印记的皮肤,也被小心地封存在魔法水晶内,依然保留着【帝国之心】的能力。
后来根据那个给他打造机械臂的工匠所说,女王其实一直都没有放弃他,否则即使留下了这层皮肤,御前能力也不会激活。
许多年后,见识了复杂的政治斗争、见识了敌国环伺、见识了阿尔比恩新的荣光后,雷恩逐渐明白了陛下的苦心。
所以他拐弯抹角地提出“我还能为帝国发光发热”,希望用自己的功勋来表达那一年的歉意,而后女王也慷慨地将他任命为斯佩塞总督,似乎根本不计较他曾经的错误。
他不知道女王面对了多少谗言和阻力,但他很清楚,军方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谁都不愿意一个新的将军或者元帅出现,倒下去的人最好永远倒下去、掉进谷地、填上土石。
为了女王陛下的信任,他必须做到最好,必须交上一份完美的答卷。
可是……
他看着手中的那份信件,甚至没有注意到那半根柴火的假烟烧到了自己的嘴唇,将刚刚长出来一些的胡须烧得焦黑。
多年不见,他也不曾想到,有一天他和女王的立场会彻底对调。
但心里也有另一个想法在蠢蠢欲动——现在的我经历过失败,也知道西伦是怎么管理斯佩塞的,那这座城真的非他不可吗?
如果将他铲除,然后由自己接手,人亡而政不息,不也一样可以吗?
到那时,既完成了女王的命令,又交上了完美的答卷,唯一对不起的或许就是西伦了,可他们本就并非朋友……
混乱的思绪在雷恩脑海中凌乱地交错,像风暴的海面般,乱流和波涛一次次冲击着黑暗里的灯塔。
忽然,门被打开了。
一个满头大汗的骑士走了进来,看到蜷缩在黑暗角落里的雷恩,愣了一下。
“啊……原来您在这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来拿第七小队下午的额外餐食。”
“哦,好。”雷恩稍微挪了挪身子,然后又站起身,走出门去。
那个骑士疑惑地看着雷恩,觉得这位教官有些奇怪。
但雷恩一直以来都是非常受人尊敬的老师,骑士也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琢磨了一阵,然后无所谓地转过头,拿起下午的配餐,哼着歌走向他的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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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伦也收到了信。
当一位陌生的钢铁天使穿越飞雪落在他窗外时,他察觉了不对。
那是一个伤痕累累的天使,身穿量产的钢铁天使装甲,胸口刻着翡冷翠第六钢铁天使骑士团的纹章,属于第九阶的【天使】。
他身上布满了风雪的痕迹,红水银反应炉里填了煤炭,备用的紧急能源设施让这台精密的机械正冒着黑烟,震动着发出濒死的哀嚎。
面甲在断裂的金属机关下坠落,露出一个满脸霜花的年轻面庞。
他就这样落在属灵栖居的窗台前,在这座尚未修复完毕的住所边。
“你是……”西伦还未问出口,但他却在感受到西伦的神念波动后,扯出一个微弱的笑容,而后栽倒在他面前。
西伦连忙吟诵几道圣疗,而后在他腿侧的收纳盒里找到了一封信。
很快,骑士就被赶来的医生抬到了医院里,那身破破烂烂的甲胄也被脱下,量产型的钢铁天使没有自主修复能力,想要维修好还得靠研究中心的努力……或许还有一点运气。
而那封信则被铺展在桌子上,翡冷翠教会的印戳鲜明而清晰。
“致我亲爱的师弟。”
“愿主的平安与你同在。”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口吻对自己说话,西伦心中不由得颤抖了一下,期待着一个好消息。
“今夜是翡冷翠的最后一夜,我在圣若望大教堂的穹顶上给你写信,我的钢铁天使小队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不过这次不会有人再责怪我损失兵员了。”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座燃烧的城市,神圣穹顶熄灭后,教宗泼洒出所有的红水银,它在每一条街巷里流淌,焚烧着敌人的身躯,也焚烧着我们曾经走过的石板路。”
“导师阿戈斯蒂诺没有选择撤离,他坚守在内城的圣陵区,身边只剩下最坚定的一小群护卫和神父,他仍在祈祷,仍在为那些倒下的人做临终圣事。我曾恳求他跟我走,但他只是摇了摇头,对我说:‘安东尼,牧人应当与他的羊群在一起。’”
“我无法说服他,所以我决定留下来,陪伴他到最后一刻。作为钢铁天使的指挥官,我将用尽这座堡垒中最后的机油与红水银,让每一尊还能动弹的天使战斗到熔毁,这将是我最后的圣战。”
“西伦,我最深的歉疚,是无法履行导师当年的指令,率部前往斯佩塞援助你,如今,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便是将这些年钢铁天使的所有新成果交付于你,这些设计图都附在了信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