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合上那本小册子,闭上了眼。
他清楚这本册子意味着什么,甚至比安德烈亚本人更加清楚。
那意味着资本主义降临的一切道路都被铺平,意味着每个人都将疯狂奋斗,意味着他们将在短短几十年里创造出超越过往一切的财富,意味着通往现代的道路,意味着腾飞的奇迹。
但那也意味着他费劲力气压下去的管理者会再度走上台前,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宣告失败,对经济的追逐成为了压倒一切的欲望,带着庞大的城市奔向那个他早已知晓的未来。
或许人们会感到不安、感到压抑、感到无尽的疲惫和抑郁,但在蛋糕分完之前,这些声音都将被无视。
至于之后——伴随着技术的发展,武器的研发,刁民们哪怕希望值掉完、不满度涨满,难道还能反了不成?
那是一条康庄大道啊——一条稳妥的、他非常清楚的道路,虽然不一定完美,但绝不会酿成大错。
而且这本就应该是时代的主流,如果不是他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世界,或许安德烈亚创造出的这个全新教会,真的可以领导人们走上不一样的路,抵抗灾难和敌人。
但,这一切值得吗?
这才是真正的“越界法律”,那个只要点了就会在结局的时候质问你值不值得的红色条目。
他不知道——或许值得吧。
但作为一个主教,他不愿自己的信徒惨遭剥削。
作为一个精神分析师,他不愿看到人们在痛苦中自杀和抑郁。
或许这一切都值得,但他不想那么做。
不过这也不是非黑即白的东西,他作为斯佩塞主教,并不是只有点头和摇头两种选项。
而且这里面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至少将人们从宗教权威下解放出来的想法,他还是很认可的。
何况在一些条目里,还提到了“人人平等”“反对腐败”“每个人都有权利”等内容,比起已经运行了一千九百年的教会而言,还是更为进步的。
毕竟新教运动就是一次复古运动,而教会一旦寻求复古,就一定会发现在最古老的时代里,他们曾被当权者一次次迫害,是靠着最底层的奴隶、工人、农民、罪犯等穷苦人家支撑过来的。
于是在使者紧张的目光里,西伦低下头,对照着自己编写好的那本《圣典注》,在小册子上改了又改,又加了一些自己的东西上去。
而后,他将其递给了使者。
“给,告诉安德烈亚,这是我的意见。”他说。
使者没敢细看,但余光可以瞥见,在小册子上,大部分教义都被西伦改了一遍。
大主教阁下肯定不会答应的……使者想着,但还是接过了小册子。
毕竟他只是使者,把斯佩塞的意思传过去就行了,其他的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何况现在白幕笼罩,他短时间内肯定不能回格拉斯,和这里的主教起冲突可不是明智之举。
于是他收起册子,说道:“我会将您的话一字不差地报告给大主教阁下。”
西伦微笑着点头:“当然——刚刚忘记招待你了,请原谅我的失礼,在白幕结束之前你们或许得待在这里,我的属下会带你们去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