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附院心脏外科医生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是教育培训部打来的。
“喂?”冯睿接起电话,转头一脸茫然地喊齐主任:“主任,教育培训部那边说国外好几所心脏中心的教授轮番来电,说听说咱们这边有全新改良Bentall术式,要申请来院观摩学习,还要和高院长线上研讨改良细节!”
“什么?”齐主任正喝着茶呢,嘴里面的水差点没喷出来,“他们怎么知道的?!”
很快高风也得知了这件事。
“观摩学习?”他犹豫了一下,“那也太麻烦了,不如搞一个线上的病例交流会。”
高风之所以没有公布目前的这套术式,主要原因还是在于难度较高,对一些医生不太友好,他目前还在系统模拟空间复盘,看能不能在某些地方做出些改进。
再一个就是病例数太少了,随访的时间也不够,很容易受到质疑。
线上的病例交流会如期举行。
投影上正放着几名马凡综合征患者3个月后复查的CT和心超影像。
汇报刚结束,就有人抬手示意要发言,是来自克利夫兰诊所心脏中心的史密斯教授,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认同。
“我认真看完了这几例随访资料,不可否认,这几名马凡患者短期恢复效果很好,但这只能算作幸运的特例。传统Bentall术问世超过五十年,全球数十万病例佐证,缝合流程、张力控制、远期并发症数据全部成熟稳定,是经过时间检验的标准方案。”
他顿了顿,指尖点着屏幕上高风术中心包包裹、冠脉加宽吻合的改良步骤,眉头紧锁:
“人为增加多层包裹、改动冠脉吻合方式,额外延长手术时间,增加体外循环时长,很容易增加术中出血、心肌缺血的风险。”
“针对马凡患者,我们中心多年经验证明,标准术式规范操作,完全可以控制吻合口并发症。我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要画蛇添足,强行做这类没必要的改良?”
话音落下,线上交流会议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傻叉老外,过来砸场子的吧!”冯睿怒了。
“闭嘴。”刘超主任瞪了他一眼。
高风神色平静,他调出了一组对比数据投屏:一边是欧美文献里马凡患者标准Bentall术后1年吻合口膨出、微量瓣周漏发生率,另一边是本院连续十例改良术式的短期随访,再切出了安贞同期收治、常规手术术后出现假性动脉瘤的对照病例。
“史密斯教授,传统Bentall的确是经典术式,五十年临床价值无可否认,但您的研究人群以普通主动脉瘤患者为主,而马凡综合征患者主动脉中层弹力纤维广泛坏死,血管壁先天薄弱,和普通病人不能一概而论。”
他指着影像:
“标准吻合方式下,马凡患者自体血管缝合处张力长期偏高,远期吻合口膨出、假性动脉瘤发生率显著高于普通人群。我增加自体心包包裹减张、加宽冠脉纽扣,目的不是推翻经典,而是针对马凡特殊病理做针对性优化,并没有改动Bentall核心框架。”
史密斯依旧不肯松口:“单靠几例病例、三个月短期随访,不足以证明改良具备长期优势,短期好看不代表十年、二十年不会出新问题,依靠单一特例推导术式价值太过草率了。”
一旁的冯睿有点忍不住了,“既然觉得草率,那为什么还这么多人关注啊?你们都是来玩的啊?”
史密斯被这话噎了一下,一时无言。
“马凡综合征的患者比较少,很难在短期内积累到大量的病例。”高风继续开口道,“史密斯教授,我有个提议,我们可以开展联合随访,您中心的马凡标准手术病例与我院改良病例做对照,持续追踪五年以上远期主动脉扩张、二次手术发生率,用长期数据验证两种术式的优劣。”
史密斯沉默许久,看着屏幕上平整光滑、无任何膨出的吻合口三维重建影像,态度有些松动。
“病例短期结果确实无可挑剔,这个联合随访研究我愿意参与。”
“还有,如果能现场观摩下一台改良示范手术,亲眼看看术中操作细节,嗯..我想...也许我们中心也能实验性的开展...”
众人面面相觑。
“卧槽!我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外嘴上说着质疑,身体还特么的挺诚实的。”冯睿道,“就是想学呗!”
史密斯教授的提议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同。
“强烈建议现场观摩!”
“即便是现场不能观摩,弄个直播也行啊!”
“就是,高教授不是最擅长搞直播的吗?”
这弹幕看得高风嘴角直抽,什么叫他最擅长搞直播?这到底是褒义词还是贬义词?
“术式的改良还在摸索阶段,而且现在也没有合适的病例...”他解释道。
“我们这有。”安贞医院的李张显教授立即发言道,“欢迎高教授莅临示教。”
....
李张显应该是早有准备,他很快就把脱敏的病历给贴了上来,看到患者的检查结果,弹幕很是密集。
“卧槽,这还能活呢?”
“才20岁,为什么会进展到这个地步啊?”
“患者的父亲、爷爷都有马凡综合征,说句可能不太合适的话,这样的人群是不是最好不要生育啊...”
“患者快要死了,高教授快出手吧!给他整活!”
大家七嘴八舌的进行了一番讨论。
总结一下就是:患者病情很重,改良手术得做,我们非常想看。
“不如就定在下周三,这几天我们这边再给他控制下感染,适当改善一下心肺功能。”李张显教授道,“到时候高教授直接过来手术,嗯,可以全程直播。”
“我看行。”众人纷纷发表意见道。
高风突然有种被逼良…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下班前的时候,他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回来的时候,在路边买个西瓜。”
不同于其他省份,绿城这边的西瓜相对便宜,原因是牟县为国内知名的西瓜之乡。
种植历史超千年,这边的人从汉代就开始种瓜了,宋代是北宋都城汴京核心西瓜供应地,自古有“凉争冰雪甜争蜜,中牟西瓜甜到皮”的说法。
“老板,帮我挑一个,要个头大一点的。”
卖瓜老板应了一声,敲敲打打后很快便选好了一个。
“老板,挑瓜有什么说法或者秘籍吗?”高风有点好奇,“你是怎么判定这个瓜熟不熟呢?是听声音吗?”
“其实...我也不是很会挑。”老板犹豫了一下道,“我之前是工地打螺丝的,今年刚干这一行。”
“虽然我不会挑,但是有个让顾客信任我的秘籍。”
“嗯?”高风。
“就是你至少要拍打三个西瓜,然后随便挑选一个交给客人。”老板道,“表情要充满自信。”
.....
“你帮我切个口看看吧...”高风道,“不是不相信你,就是单纯的想看一眼熟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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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周后
京城安贞医院
高风和孙教授面对而坐。
“最近评审不是又开始了吗,你那个ENB设备怎么说?”孙教授问道。
“原本不想参评了,明鑫医疗目前将重心放在了欧美市场那块,有些分身乏术。”高风回道,“但是沈司长专门给我打了电话...”
“索性让人把上次的资料原封不动的给交了上去。”
“你啊...这事儿还要人家给你打电话...”孙教授有点哭笑不得。
谈了会儿,两人又提到了顾家。
“顾伟峰进去了,墙倒众人推,顾家现在的处境挺艰难的,据说连老宅都卖了。”孙教授很是感慨,“两代人几十年的辉煌,短短两年就崩塌了...”
高风没有吭声,但心里面他觉得这是罪有应得。
“这个改良的Bentall术式现在成熟吗?”孙教授说到了今天的正题上,“经典的术式已经够难了,我看了下你这个改良后的流程,又上了更大的难度...”
“老李也是的,见到新技术就走不动道,这不是给你架到火上烤嘛!”
孙教授的语气多有抱怨,“要是把握不是特别大,就别弄什么直播了,咱们先关起门来研究透彻再说。”
他不太喜欢搞什么直播,原因很简单:之前出过事。
那是一次国家级的年会上,他登台演示孙氏手术。
按道理,孙氏手术的发明者亲自演示孙氏手术,那肯定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但变故偏偏发生了,体外循环刚撤,患者刚刚复跳的心脏就停了,折腾了大半天,最后的结论是这样的:虽然患者死了,但演示手术很成功。
这可把孙教授可伤到了,从那以后他对直播就敬而远之。
“应该问题不大,目前我已经把改良术式的具体操作全流程初步整理出来了。”高风道,“正好趁这个机会发布一下。”
“你这...可以!”孙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