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胡子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表示自己还算清醒。
伊然放下这个男人,走到军装女面前蹲下身,单手拨开她胸前的衣物。
那道剖开的伤口还在,并且不断渗出血丝。
“塞……塞回去就行了。”
小胡子靠着柱子半躺着,虚弱的出言提示。
伊然点点头,便将那颗人头抵在裂缝前。
人头像是感应到什么,微微动了动,似是往那道裂缝里拱。
伊然按住人头,轻轻一推。
那颗心脏大小的人头便顺着裂缝滑了进去,军装女的身体随即一颤,胸口的皮肉迅速蠕动着愈合起来。
几秒后,只剩一道淡白色的痕迹。
军装女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向伊然,再看向瘫坐在柱子旁的小胡子。
然后她笑了。
尽管因为面部肌肉失控,笑的比较丑,眼睛却是亮的。
“现在还剩最后一个。”
伊然扛着黑伞转过身,来到双目紧闭的糖罐身边,在西瓜和老鹿期待地注视之下,握住了她的右手腕。
一秒。
两秒。
三秒。
“嘶!”
糖罐猛然睁大双眼,直挺挺地昂起上身,深吸一口气。
此时此刻,一股精纯无比的真气,在她四肢百骸间流动,带来了磅礴浩大的生机。
先前使用诅咒,对自身造成的反噬,已经在这股庞大精元的灌注之下,迅速消弭。
短短几秒便恢复了健康状态。
自此,尘埃落定。
这次幽灾之中,剩余的最后六人全部幸存。
差不多也到了告别的时候。
……
凉亭内。
恢复健康的糖罐看着伊然,顾不得擦拭脸上血迹,有些局促的说道:
“大佬……感激不尽!”
“又被你救了一次。”
“虽然有些大言不惭,但是日后若有需要,我们几个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她说完时,老鹿在旁边用力点头。
西瓜则是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憋出一句:
“我……我也一样!”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三人身影开始变淡。
糖罐最后看了伊然一眼,挥了挥手:
“大佬,保重!”
老鹿微微躬身。
西瓜则是使劲挥手。
几秒之后,他们消失在月光里,空气里只剩下了糖罐身上的血腥味。
凉亭内稍稍安静下来。
小胡子扶着柱子站起来,动作还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坚持着走到伊然身前,郑重地拱了拱手:
“我们也差不多要走了……大恩不言谢,我叫周德东!希望以后能有机会,报答阁下的救命之恩。”
军装女和灰夹克从他身后走上来,同样拱起手:
“大恩不言谢。”
“大恩不言谢!”
伊然轻轻颔首,同时又随意摆了摆手:
“保重吧!”
随后,便目送着这支小队,逐渐变得斑驳透明,消失在了凉亭中。
“总算结束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啦。”
夜风拂过,伊然扛起黑伞,转身走进月光里。
可此时他的内心,却不似表面那般平静:
他妈的李裳羽,你小子害人不浅!
这次差点被你害死!
给老子等着!
……
丰昌市,特殊事务处理局。
局长办公室的门外此刻站着三名男子,他们齐刷刷抿紧嘴巴,却连眼珠子都不敢乱转。
副局长吴言盯着自己的鞋尖,已经盯了整整十分钟。
那鞋是今早新换的,漆黑锃亮,鞋带系得一丝不苟。
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在脑子里反复确认鞋带系得是否够紧,一会儿跑路会不会被绊倒。
旁边两位更惨。
一个盯着天花板,一个盯着地板缝,三个人愣是撑出了一整个走廊的沉默。
此刻的办公室内,李裳羽则是在斟茶。
动作轻柔,壶嘴压低,水流细如丝线,稳稳注入面前那只青瓷茶杯。
茶汤七分满,他果断收手,把茶杯往对面那人面前推了推。
推完,李裳羽才抬起眼皮,露出那只被打青的右眼圈。
眼圈乌紫发亮,肿得只剩一条缝。
配上他那张娇美面容上的讨好笑容,说不出的滑稽。
“消消气,喝茶喝茶。”李裳羽赔笑着说道。
对面没动。
李裳羽也不尴尬,自顾自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吹了吹,抿了一口:
“啧,这茶真不错……回头给你包点带走?”
还是没动。
门边三个人的头埋得更低了,吴言已经开始在心里默算自己的存款,看数量够不够提前退休。
李裳羽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我的哥呀!”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消了没?”
“你知道外头现在怎么传吗?说那个从中江回来的煞星,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我办公室把我揍了一顿。”
说到这里,李裳羽指了指自己的眼圈,神情非常无辜:
“如果还没消气,可以再来一下,没什么好解释的……我也觉得自己罪有应得。”
虽然挨了顿打,但他心里却是甜的。
能将归墟入侵这个级别灾难提前摁死,别说被打肿一只眼,就是天天皮鞭加辣椒水,李裳羽也是甘之若饴啊。
“够了!”
伊然捧起面前的茶杯,刚要送到嘴边,又重重砸在茶几上:
“记住!下次再遇类似的事情,麻烦你先调几个机灵的死囚去试试水!不要一上来就梭哈!这次我姑且放过你……另外,以后若是有归墟的消息,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
“懂了!”
李裳羽点点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幽怨地叹了口气。
“哼!”
伊然掀翻茶杯,茶水泼洒如雨,同时身形一晃,蓦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足足过去五分钟之后。
吴言等人才敢推门进入办公室,此时此刻,李裳羽正对着镜子端详那只青眼圈,越看越满意:
“不错不错,对称点就更完美了……下次得让他左右开弓,才配得上我这盛世美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