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一层层向外翻开,露出蠕动的莲孔。
五名怪婴缓缓飘起,像被看不见的手托起来,悬浮着靠近肉莲,接着落进那些莲孔里。
窗边,夫人仍旧端坐在原地。
周围蔓延开来的阴影内,无数肉色手臂载沉载浮,交织虬结,甚至穿透墙体,朝着旅店上空扩散开来。
一条条细长手臂盘绕交织,汇集成了巨大的肉色伞盖,伞盖向上拔高,直至笼罩了整座旅店。
伞盖边缘垂下一道道雪白的肋骨。
弯曲雪白的肋骨,犹如丝绦,环绕着旅店徐徐旋转,与伞盖一并荡开了漫天雨线。
……
旅店外的那片小树林内。
糖罐三人正紧紧挨在一起,快步往前走,中间的西瓜手里捧着一根鬼烛。
烛光撑开一小圈绿幽幽的光晕。
雨水落在光晕边缘,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墙壁,斜斜滑开,沿着光幕的边缘淌下去,在脚边积成细细的水线。
“还好。”糖罐低声说:
“出门的时候就觉着这雨不对,提前点了,否则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西瓜盯着那层被挡开的雨水,咽了口唾沫。
老鹿点了点头:
“快去快回吧!鬼烛的储备不多,我们得省着点用。”
糖罐和西瓜应了声,便沿着林中小道快步前行。
脚下的泥地被雨水泡得松软,踩上去却没有声音,仿佛自然界的所有声音,都被那场无声的暴雨吞没了。
穿过一片灌木,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缝隙较大的林间空地。
六个人正站在那里,分成三组,每组捧着一根鬼烛,齐刷刷仰望着同一个方向。
似乎是旅店的方向。
糖罐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时。
只见夜色太浓,雨幕太密,只能隐约看见旅店三楼窗边透出的一点彩灯余光。
六人里为首的男子最先察觉到动静。
他转过头,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孔上,留着修剪整齐的小胡子,身上那套白色西装在这片泥泞的树林里显得格格不入。
小胡子盯着糖罐看了两秒,眉头微微一动:
“是你们?”
糖罐脚步没停,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警觉:
“你认识我们?”
小胡子笑了笑,目光在糖罐、西瓜、老鹿脸上依次扫过:
“我们刚刚不是见过面吗?旅店的二楼!”
老鹿的瞳孔微微一缩。
“原来是你……你是那个白色的东西!?”
“呵呵。”
小胡子轻笑了一声:
“没错!这也没什么好指责的吧?防人之心不可无。”
说到这里,他收敛笑意,目光又往糖罐手里的鬼烛瞟了一眼:
“况且,你们不清楚二楼那队人的恐怖……运气很好啊,如果再慢点的话,恐怕永远也离不开旅店喽。”
糖罐盯着男子,烛光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那是一队死人!”小胡子表情迅速变得格外凝重:
“很久之前,大概五年了吧……当时我还是个新人,跟他们进入过同一处幽灾。”
“那时候,他们就跟现在一模一样,而且作风极为散漫……比我这个新人还心大!”
“有时候简直就是在作死,偏偏却一直没死。”
“而且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这次再见面时,他们居然连一个人都没损失!甚至连外貌都没有变老,这绝对不合理!”
听到对方的叙述,糖罐等人纷纷颔首。
幽灾的恐怖他们都清楚,除非实力强到逆天,否则每次进入必有伤亡。
况且就算实力强到逆天,也不能五年时间一点变化都没有……要知道,2楼小队可是有老人的。
怪异可不管你几岁,更不懂尊老爱幼,幽灾中死伤率最大的通常都是老幼。
老人能一直活下来,并且外表没有变化,这种事几乎不可能发生。
“所以说。”
小胡子深吸一口气,冷静地说道:
“我怀疑,是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夺走了他们的形体。”
“就像寄居蟹一样把他们当成外壳,伪成幽灾使者,跟我们一样穿梭于各个幽灾。”
“搞不好,那玩意比所谓的归墟还恐怖……要知道,归墟终究也就是15人的难度而已。”
“天知道二楼那队积累了多么庞大的力量。”
“就当是好心人的劝告吧,你们万万不能接近2楼那帮人!他们比这次幽灾中的怪异还危险!从现在开始,也不要回旅店……那里不再是安全区啦!”
听他这么说,糖罐等人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然而,当三人望向旅店的方向时,又没有看出问题来。
他们于是道了声谢,便快步离开此处,继续朝着树林外围走去。
确定远离了1楼小队后。
西瓜这才压低声音说道:“糖罐,你觉得他们靠谱吗?我听着不像说谎啊。”
“无所谓吧。”糖罐拢了拢肩膀:
“1楼小队也好,2楼小队也好……在我看来都信不过。”
老鹿望向她,露出复杂的笑容:
“你变得成熟了。”
“再不成熟就死了。”糖罐回忆起死去的队友,表情逐渐认真:
“做人一定要靠自己!”
就在这时,前方走来了两个身影。
雨幕之中,那两人走得平稳,步伐不紧不慢。
明明置身暴雨,雨水却在距他们身体三尺处自动滑开,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力场隔绝在外。
是人是鬼?
糖罐三人脚步一顿,身体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
但随着距离拉近,那张逐渐清晰的脸让糖罐愣住了。
那人穿着一身白色防尘服,走在雨中,像走在另一个世界里。
而他身旁半步跟着的另一个人……不认识,看起来很胆小,但显然不是威胁。
糖罐的表情从警惕转为惊讶,又从惊讶转为难以置信的激动。
“大佬!”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惊喜。
迎面走来的伊然早就认出了他们,当即轻轻颔首:
“糖罐!西瓜!还有老鹿!”
另外两人也是一愣,待看清他的面貌之后,便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
伊然看着眼前这三张熟悉的脸,心里除了意外,也有几分高兴。
他们认识。
伊然曾经在死亡公路,跟糖罐等人并肩作战过,算是带着他们躺赢了一次。
那时候他正坐着公交车准备去银行取钱,莫名其妙被卷进一场幽灾:一条无限循环的公路,怎么也开不出去,车上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
糖罐、西瓜、老鹿,当时都在那辆车上。
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