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飨气。
传闻祭品供奉鬼神时,它们不会吃掉实物,只会享受其散发的气。
这股气,就是飨气。
五名老者的身影围在桌边。
三男二女,都穿着极鲜艳的绸衣,料子亮得扎眼,绣着繁复的福寿纹。
但颜色过于饱和,像戏台上用的行头。
他们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两腮各有一团僵硬的圆腮红,嘴唇也被胭脂点得血红,艳丽到了诡异的程度。
此时此刻,五人微微低着头,对着桌上那些虚影,不断吸气。
随着鼻翼翕张,桌上那些食物的虚影便荡开涟漪,分出一缕缕气丝,绵绵不绝地流进他们的鼻孔。
在这过程中,他们原本干瘪的身体,慢慢鼓胀,将那身鲜艳的绸衣撑得愈发圆润。
“嗯……好香……好香好香啊!”
“旺……烟火旺……”
“饱足……真是饱足……”
五名老者沉浸在飨宴中,不断发出满足的赞叹声。
忽然,桌上那一大片流动的飨气虚影中,多出了一块鱼肉。
那块鱼肉色泽灰暗,轮廓模糊,与周遭食物的飨气截然不同。
五老显然没有意识到它的不同,立刻凑近,鼻翼张得更大,吸力陡然增强。
咻——!
大量污浊的“气”被粗暴地抽取出来,涌入他们的口鼻。
下一刻。
“呃!”
“呕!呕呕!”
“呸呸呸!”
五老纷纷捂住口鼻,发出痛苦的干呕之声。
与此同时,整座五脏庙内,浮在四周的香烛火苗开始乱晃,在地上墙上投出颤动的阴影。
铁柜表面映出凌乱的光芒,烛台上的白光也明明灭灭,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一股浓烈的陈腐气息,在庙宇内弥漫开来,里面还隐隐混着一股子极为辛辣的味道。
摇晃的烛火里,五个色彩鲜艳的老人身影显得愈发鬼气森森,不像活物。
“梅姑……她好大的胆子!她怎敢?!”
“吞食此等污秽……她不知会污了根本吗?!”
“非她所愿!定是外人相逼!梅姑最重规矩!”
“五脏庙吸食百家烟火,何时受过这等腌臜气?!”
四老骂着骂着,目光都集中在了一名桃粉色的身影上:
“心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后者轻轻颔首。
在五老当中,她的脸色最白,腮红最艳,当即望向庙宇的供桌。
随着心姥目光凝聚,供桌上方约三尺处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转眼之间,一点金芒凭空生出,随即扩张开来,凝成一块牌位的虚影。
就在五老望过去时,发现牌位竟是金色的!
仅仅是出现在那里,便让周围的烛光都黯淡下去,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它吸走了一般。
看到这一幕,心姥细小的眼珠骤然扩张开来:
“不好!”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那牌位开始变大。
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势头,疯狂变大,一寸寸挤压着庙宇内的空间。
先是如寻常灵牌大小,转眼便如门板,再一瞬,其顶端已抵近庙宇的穹顶,两侧几乎要贴上冰冷的铁柜。
嗡——!
一种低沉无比,却令整个空间都在发颤的轰鸣声,在庙宇内荡漾开来。
空气变得粘稠,供桌上的烛火被压得伏倒,几乎熄灭。
庙宇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从看不见的缝隙簌簌落下。
那牌位仍在增长,金色的边界开始泛起细微波纹,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方脆弱的空间彻底撑破。
五老被逼得连连后退,不过几息功夫,就退到了庙门出口。
“心姥,怎么回事!?我们不是让你找罪魁祸首吗?“
其中四老此刻纷纷望向心姥,眼里满是困惑不解。
“那不是人间的凡夫!!”
此时此刻心姥眼球凸出,里面倒映着煌煌金光,声音凄厉地几乎是在哀嚎:
“那是……天上的星君!!!”
最后五个字,如同惊雷,劈落在死寂的庙宇中。
其余四老闻言,一个个噤若寒蝉。
星君?
小小的一个五脏庙,怎会得罪……天上的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