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了。
卖鱼的大爷不是说,这鱼不仅能冒充千年古董唬人,而且闻着臭,吃着香吗?
怎么吃起来这么恶心?
守擂女子正怀疑人生,又听到伊然说自己在死撑,弯腰干呕的动作一滞,猛地抬起头来。
她脸色苍白,眼里满是不服。
先是狠狠剜了伊然一眼,随即用力深呼吸,胸膛起伏,试图把翻涌的呕意压回去。
可偏偏就在这时。
起风了。
铁锅下的灶火又未熄灭,那股混杂了浓烈腐臭的刺鼻蒸汽,犹如一层看不见的瘴气,劈头盖脸朝女人漫了过来。
翻涌而来的浓烈气味,犹如大战之后的补刀,彻底摧毁了她的战意。
“唔……呕!”
女人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撑住膝盖,对着地面开始了更惨烈的狂轰滥炸。
先前吃下去的食物,被一口气吐了个七七八八,摊开一地狼藉。
“主持人!你快看!”
赵子丰眼疾口快,立刻扯着嗓子朝愣住的主持人喊:
“她这……这都吐出来了,肯定不能算数了吧?是不是该判出局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围观人群也反应过来,跟着嗡嗡附和:
“是啊!吃下去的都吐出来了,那不等于没吃吗?”
“规矩就是这样,吐了就输!”
“我还以为她多厉害,原来是死撑。”
听到围观群众的议论,主持人这才回过神,连忙捂住口鼻,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
规矩就是规矩,众目睽睽之下吃到吐的一方,没有不输的道理。
他脸皮抽搐了几下,终于举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公正平和:
“鉴于守擂方选手出现严重……食物逆流,导致大量进食物未被有效留存。依比赛通则,此部分不计入有效成绩。”
说到这里,主持人手臂一伸,指向伊然:
“因此我宣布,守擂方败!本轮胜者是……这位自带食材的先生!”
现场没有欢呼。
因为气味已经弥散开来。
观众被那股腐臭味逼得一退再退,不少人眯着眼捂着脸,几乎睁不开眼睛。
听到比赛结果,干瘦的女子也无话可说。
她整个人虚脱般挂在守擂男子的胳膊上,被搀回长椅时仍在不住干呕,方才那气势汹汹,举重若轻的高手风范早已荡然无存。
活像一条快要在空气里窒息的鱼。
此时此刻,伊然终于忍无可忍,大步上前,一把将铁锅从灶上端起。
哐当!
锅子被他倒扣在地上,汤汁污渍被沙土裹住,那股肆虐的气味源头终于被生生扼住。
“呼……”
全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接着,零星的掌声响起,很快汇成一片带着解脱感的欢呼。
“先生,您的奖金。”
主持人被熏得泪眼婆娑,仿佛刚刚办完白事,将一只鼓鼓的信封递过来:
“五万整,您点点。”
“点就不必了。”伊然接过,随手掂了掂便收进怀里,目光扫过长椅方向:
“若不是那条鱼,胜负犹未可知……但输就是输,鱼是你们自己要吃的,别不服气。”
正在轻拍女子后背的守擂男子抬起头,神情平静:
“摆擂之人,输赢都担得起。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不服的道理。”
“说得好。”
伊然不再多言,从长桌上拎起那根灰扑扑的火腿,朝张守俊和赵子丰一颔首,转身率先登上卡车。
等到两人登车。
引擎开始轰鸣,车子在渐深的暮色中扬长而去。
……
未知空间。
一片绝对的漆黑中,悬浮着一座小庙。
几盏香烛浮在四周,烛光昏黄,勉强勾出庙宇的轮廓。
庙身仿佛浸在浓墨里,边缘模糊不清,门头上是三个暗红的字:
五脏庙。
庙里比外面看着大,两边立着高高的灰色铁柜,一格一格,直垒到看不清的暗处。
柜门紧闭,表面光滑,映着烛火,像一块块竖起来的铁碑。
几根白蜡烛插在角落的生铁烛台上,火苗很小,光晕只够照出方圆几步。
庙宇中间有张老旧的八仙桌,木质发黑,漆皮斑驳。
桌上没有碗盘,只有一道道由烟火气聚成的虚影……朦朦胧胧,微微晃动,像隔着热气看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