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见过了,久到我几乎忘了他长什么样。”
很久没见过?
众人一怔,律师急忙追问:“能不能给点提示?我们一直在找他……”
“为什么要找他?”老太太皱眉问道。
“昨天傍晚,我们总是听到有人呼喊林振涛。”伊然语速飞快的说道:
“加上镇上这些天的怪事,总觉得跟林老先生有关……就想见他问个明白。”
“懂了。”老太太明悟的点点头:
“你们想问的事,是不是跟林老头缝尸体有关系?”
“您知道这事?”包工头顿时喜出望外。
老太太望向林家宅院,目光好似穿透了门扉,落在更虚无的地方:
“我很久没见过林老头了。”
“但是我知道镇上有人说,他一直在试图缝儿子的尸体。”
“而且一直没有缝成功。”
听到她这么说,众人顿时精神了不少,律师当即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人家您是怎么知道的?”
“……”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突然歪了歪头,这个本该有些俏皮的动作,在她做来却显得诡异:
“我亲眼见过!”
“每隔一段日子,林振涛的尸块会自己回来……就在这院子里。”
“它们想回到一起,重新变得完整。”
“自己回来?拼起来?”模特小林的声音带着颤音。
“是的。”
老太太笃定的点点头,语气平淡自然:
“我已经记不清多少次了,它们一次次回来,试图把自己拼起来,然而总是失败。”
“因为少了一块。”
“你们感觉到镇子的衰败了吗?每失败一次,镇子便会衰败一分……就好像是伤口久不愈合,逐渐溃烂。”
老人这番古怪的话语,令众人头皮隐隐发麻。
尸块会动?
还会自己拼接!?
这真是……难以想象。
就在其余人都沉默下去时,伊然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
“总是少一块?是哪一块?在哪里?”
“我不知道。”老人扭过头,将目光聚焦在伊然脸上,神情愈发空洞:
“我依稀数过,每次都少一块,但具体是那一块……已经记不清了。”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用力眨了眨眼,露出一副如梦初醒的神情,惊讶地望向众人:
“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您……”律师上下打量着她,试探着说道:
“您不记得我们了?刚刚你还跟我们说林老头的事呢?”
“神经病!”
老太太露出惊恐之色,以一种与先前完全不同的口吻说道:
“我只是散步散到这里而已,这家子的事我怎么知道。”
这番话顿时令众人一头雾水。
“散步?”
伊然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利用柔劲,将老太太一路拖到了先前那栋民宅门口。
这是她刚刚走出来的地方。
可是当伊然来到民宅前,把门打开时,表情却一怔:因为里面堆满了砖块石头,别说是一个人,连一只猫也挤不进去。
这还真是怪了。
既然如此,就用《心猿守意诀》来问一问,看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伊然打算动粗之际,手头突然一空,扭头望过去,眉头立时皱了起来;先前被他一路拽过来的老太太,竟然凭空消失了。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工头疑惑的声音:
“人呢?老太太怎么没了?”
伊然转过身,指着身前民宅说道:
“不知道……你们看到她是怎么不见的吗?”
“……”
众人几乎同时望向他,然后齐刷刷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个黑鸦镇……真是见鬼了!
伊然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这时候,力工来到林宅的铁皮门前,提起那只大锁晃了晃,突然又惊又喜的说道:
“这锁早就坏了,一直虚悬在上面!”
说罢,立刻摘下了铁锁,然后用力推来了那扇铁皮门。
打开门的瞬间,一股陈腐的阴冷空气,如同实质的浊流般扑面涌出。
气流卷起门廊积蓄的灰尘,形成一道灰蒙蒙的尘雾,扑了门口众人一脸。
一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浪冲得纷纷后退,呛咳连连,眯起了眼睛。
待尘埃稍定,视线重新聚焦,院内景象才完整地映入眼帘。
荒草几乎到了大腿根部,在死寂的院落里密密麻麻地站立着,仿佛一片被遗忘的微型森林。
诡异的是,明明没有风,草尖却轻轻摇曳。
像是水下随着暗流摆动的海草。
“这草……怎么自己在动?”学生一脸惶恐,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教师的胳膊。
“别别别自己吓自己,可能是地气……”
教师试图用科学解释,但声音虚弱,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伊然第一个迈过门槛,踩在荒草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数倍。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草根处的泥土颜色深暗,近乎褐黑,而且异常湿润黏腻,仿佛刚被什么液体浸透过,却显然不是雨水。
他的目光投向院落深处,扫视着那栋两层的主屋。
门窗紧闭,玻璃灰蒙蒙的,看不清内部。
但二楼某一扇窗户的窗帘,似乎微微掀起了一角,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们应该进去吗?”会计脸色煞白的问道。
众人沉默了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还是别了吧。”
金发模特小林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显然被刚才那个诡异的老太太,以及眼前的景象吓坏了。
工头咽了口唾沫,脸上横肉紧绷,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手臂粗细,一头已经腐朽的断木,紧紧攥在手里:
“来都来了,门也开了……许仙,你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