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厚厚的纸币捏在手里,老婆婆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很快,她便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尤其是远处那间大门紧闭的祠堂。
王涵露察觉到这一幕,跟着老婆婆望去。
发现祠堂大门早已锁死,门楣上挂着褪色的牌匾,墙角爬满黑绿的苔藓。
看起来比其他房屋更阴森,门口隐约能看到几炷未燃尽的香,烟雾缭绕却透着一股莫名阴森的感觉。
这时候,老婆婆却将那些钱塞回了她手里:
“女娃,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送殃都没能送走的孽,做法事又有什么用呢?你把钱拿回去吧?”
听到老婆婆的这番话,王涵露心中一动,当即猛咬舌尖疼出眼泪。同时取出全部的钞票,塞入了对方手里,并且奋力往那边推:
“大娘!我反正也出不去,留着钱也没用……你还是收下吧。”
“我反正要死在这里,以后也是福泽村的人了,有什么罪咱们一起担着。”
“送殃一起送了……死也一起死了……可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事会落在咱们头上。”
见她说的情真意切,给的又多,老婆婆动容地收下了钞票。
下一刻,她用力将王涵露拉近了些,干瘪的嘴唇几乎贴到少女耳朵上:
“女娃……咱们村不冤枉。”
“你不晓得……我们村,早年造了大孽啊!”
“早些年……水污染严重,村里普遍生不出娃……就从……从那些过路的人牙子(人贩子)手里,买娃子……便宜,都是好娃……”
因为激动,她的手指死死攥着王涵露的胳膊,指甲掐得人生疼:
“可娃娃的亲爹亲娘……有的……有的会找上来啊!那么远的路,找上来……哭啊,求啊,要带走亲生骨肉……”
说到这里,老婆婆浑浊的眼睛张到最大,充满恐惧,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场景:
“那怎么能让带走?!买来的娃娃,就是村里的根!村里人干脆……干脆就说那些寻上门的爹娘是人牙子,是来拐娃的!然后……然后……”
不知是因为忏悔,还是恐惧,此刻的她已经泣不成声:
“那些寻娃娃的亲生父母,都被活活打死了!一个个埋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不止一个……血把树根都染红了……”
“坏事做多了,心里能不怕吗?夜里能安生吗?”
老婆婆松开手,佝偻着背,像一截快被压断的枯枝:
“怕啊……怕那些冤魂来索命!所以……所以就有了送殃,一年一次,请神婆作法,烧好多纸,念好多经,把晦气、冤孽送走……求个心安啊!”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王涵露,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可你看!送了这么多年,这一次,终究是送不出去了……它们都回来了!全都回来了!殃神……是那些被打死的爹娘,回来讨债了!专挑青壮索命!报应!这就是现世报啊!”
老婆婆说完,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回去,继续对着火盆呜咽:
“报应……报应来了……”
“……”
王涵露听完这番话,只觉得颅骨深处“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耳膜里灌满了嘈杂的蜂鸣声,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股寒气从脊椎底窜起,瞬间爬满四肢百骸,指尖都冻得发麻。
福泽村的这段过往,竟比昨夜窗外那些悬浮滴血的头颅,更让她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适。
买了人家的孩子,还将千里寻踪的亲生父母污蔑成人贩子……活活打死?
这哪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难怪村里死了这么多人,哭声震天,却听不见半句理直气壮的责问。
原来他们心底早就埋着一本账,如今债主登门,连哭嚎里都透着心虚与认命。
他们自己也知道,这就是迟早要还的债。
“……”
王涵露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远离了火盆,走回杨澜和陈茵身边。
她的脸比刚才更白,嘴唇紧紧抿着,但眼神却格外清澈。
“问到了?”杨澜急切又害怕地问。
王涵露缓缓点头,声音略显干涩:
“这个村子……这个村庄是被殃神给报复了……而他们认为……殃神就是……”
她顿了顿,这时山风卷来四面八方悲恸的哭嚎,其中“报应”二字格外刺耳。
这时候,王涵露感觉到身边有一只手,轻轻挽住了自己的右手,脸色顿时恢复了几分红润。
“就是什么?”陈茵颤声问。
王涵露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口:
“是他们自己造出来的孽……这帮人以前……”
说着,她便将自己打探到的情报,分享给了身边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