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并未驱散山庄的死寂,反而像探照灯冷漠的光束,照亮了各级楼层的死亡现场。
王涵露是被阳光晃醒的。
由于知道伊然一直在身边,她这一觉睡得相当安稳。
睁开眼睛,王涵露便想起了自己的任务,连忙推醒仍蜷缩在被子里的杨澜和陈茵。
一番洗漱后,三人打开房门,准备先下楼看看情况。
结果走廊里,满是浓烈的铁锈味。
走廊的地毯上,暗红色的污渍早已干涸发黑,明显是从各个房间里蜿蜒出来的。
有的房门虚掩着,里面毫无声息。
一番简单的探查之后,结果已经摆在眼前。
除了她们三人以外,昨夜留宿在这栋楼里的所有旅客,全都意外身亡。
而且都失去了各自的脑袋,留在各个事故现场的,只有一具具姿态僵硬的无头躯体。
有的死者,双手还维持着抓握的姿势,仿佛在最后一刻仍想握住什么。
……
没有尖叫。
极致的恐惧有时会抽走所有声音。
三人疯一般地冲出了旅店。
刚刚脱离旅店大厅,杨澜便跪倒在门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陈茵则猛地背过身,肩膀剧烈起伏,发出压抑的干呕声。
对一切心知肚明的王涵露,状况明显比她们好上许多,正不停安慰着两位好友。
陈茵吐了又吐,最后哑着嗓子,带着哭腔说道:
“必须离开这里!事情再明显不过了……殃神根本就没有被送走!再不离开的话,我们也会被牵连的。”
杨澜则是捧着手机,瞳孔黯然地喃喃说道:
“没有信号啊……还是没信号……这就意味着,我们还是出不去啊。”
王涵露深吸一口气,按照她与伊然的约定,冷静地说道:
“不能待在这里等死,去福泽村!去那里才有一线生机!”
“去村里?!”杨澜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不怕遇到殃神吗?”
“不去就遇不上了吗?”王涵露打断她,思路清晰地说道:
“一切的根源都在福泽村。”
“就是因为村民送殃失败,旅行团的人才会死不是吗?”
“村里或许还有补救的办法,就算实在没办法,我们死也要死个明白。”
杨澜和陈茵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她们都是普通人,本能畏惧一切灵异现象,也没胆子追究根源。
但……既然王涵露选择这样做的话,也只有跟着了……毕竟,继续留在这座满是无头尸体的旅馆,精神也迟早会崩溃的。
“……听你的。”
陈茵虚弱地点头,说完便仿佛用尽了力气。
杨澜也默默垂下眼帘,算是同意。
她们草草收拾了随身小包,接着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离开了死气沉沉的山庄旅店。
踏上通往福泽村的崎岖山道时,清晨的山风带着凉意吹来。
王涵露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后面两人要轻快很多,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精神。
不时抬头四顾,目光扫过路旁的树林和岩石,比起警惕危险,倒像在寻找什么……
又或者确认些什么。
白皙的脸上,因为疾步行走而泛起一丝红晕,眼神却亮得非同寻常。
杨澜和陈茵跟在几步远的后面,见她如此活力四射,都有些不可思议。
陈茵挽着杨澜的手臂,声音细如蚊蚋,目光担忧地看着前方好友的背影:
“澜澜,你觉不觉得……露露有点怪?”
杨澜咬了咬嘴唇,模糊的记忆零零碎碎的涌上心头。
她凑到陈茵耳畔,轻声说道:
“茵茵,我……我昨晚好像没完全睡着,或者说,醒了一下下。”
“什么?”
“我听到……露露在说话!不是跟我们……好像是跟她那个幻想中的男朋友交流……但是说什么我没听清楚,总之……病的更厉害了!”
“可怜的露露……”陈茵望向王涵露背影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这几天的担惊受怕,一定加重了她的病情……我们得看紧她,别让她做危险的事。”
“嗯。”杨澜紧紧握住陈茵的手:
“到了村子,我们尽量在一起,别让她单独行动。”
她们并不知道,走在前面的王涵露,正悄悄竖起耳朵,捕捉着从风中飘来的话语。
听完后,王涵露轻轻摸了摸耳垂,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喃喃说道:
“喂,她们又在同情我了……说你是我幻想出来的男朋友。”
晨风吹过林梢,沙沙作响,无人应答。
但她知道,他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