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兵刃横跨夜空,化为纵横交错的密织流光;兵刃撕裂气流的鸣叫,伴随着共振相互叠加,汇聚成一片持续震颤的高频蜂鸣。
彼此交替着淹没了漫天黑雨,穿梭回旋间,肆意斩击绞杀,划出无数道闪烁交错的轨迹。
编织成一张囊括了整座平安宫的毁灭之网。
无限的虚影。
迎上了无限的兵刃。
鸟羽法皇那成千上万的形体,在极短时间内被万千兵刃贯穿。
锋锐之物撕裂血肉的密集锐响,汇聚成一片片沉闷骇人的轰鸣。
紧接着,所有分身如同被戳爆的气球,在靛青天幕下齐齐迸裂,化作漫天飞溅的漆黑碎片。
而每一个新从黑雨诞生的法皇,往往刚一凝实,便被数把乃至十数把呼啸而来的兵刃同时贯穿撕碎。
从平安宫的高处向外望去,整个世界仿佛沉入了一片无垠的靛青色深海。
天光水色交融,浩渺幽邃,平安宫自身则如这片海洋中的水晶宫,悄然矗立于这片青冥深处。
那些在深海中密集游曳,几乎看不到尽头的鱼群……就是无数飞梭斩击而来的兵刃。
它们游曳飞掠,汇成一道道流动的寒光,层层叠叠,几乎望不见尽头。
刃锋交织穿梭,拖出闪电般的轨迹,仿佛整片深海都在随之呼吸涌动。
面对着源自百鬼夜行的万千兵刃,鸟羽法皇的虚影如潮水般节节溃退。
与此同时,分身崩裂成的碎片,却令平安宫上空的光线越来越暗。
越来越暗。
被无数兵器粉碎的残片沉沉浮浮,朝着同一个方向,不断被拼凑起来。
如同破碎的镜面倒流着重圆,相互勾连融合,竟引得平安京内外残存的怪异气息如受召引,暗流般向此方汇集。
轰——!
无数碎片在攀升中燃烧,迸发出如车轮滚动的凶邪业火。
火光浓稠如血,好似黑夜被割伤之后渗出的腐血,它们萦绕在碎片洪流中,汇聚着迅速壮大。
嗡——!
一种无比狂暴凶虐的压迫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巨手自虚无中托举,将所有燃烧的碎片、百鬼的残留气息……包括高空巨眼之中,月读命渗出的怪异之力,强行捏合。
一轮边缘不断滴落粘稠血光的暗红之月,在平安宫正上方的苍穹深处,陡然凝聚成形。
血月低垂。
沉甸甸地压迫在靛青天幕之上,宛如一颗硕大无比,缓缓渗血的凶眸,与彼端那枚凶星遥相对峙。
血光如潮倾泻,所过之处,连伊然展开的青色苍穹都随之微微动荡,泛起深深浅浅的涟漪。
暗红之月的深处,一双双畸形的手爪,自黏稠的血光中探出,如同朝拜,又似献祭,层层叠叠地向着核心处环绕簇拥。
而在那万千手臂交缠拱卫的中心,鸟羽法皇那副愤怒狰狞的面孔,猛地撕裂了最后一片暗影,悍然显现。
“后白河……该死!”
血月中那张已显出狰狞鬼相,怒吼犹如雷鸣,每一声都震得月面血光翻腾:
“朕给他皇位,他竟敢勾结藤原,谋夺朕的院政!”
“崇德……更该死!这天下本就是朕一手再造,夺回来又如何?他竟敢反抗!”
“你们都不配!”
“这江山是朕从白河殿手里守下来的……是朕在院政殿中一夜一夜熬出来的……你们凭什么,来夺朕的东西!”
面对这一幕,那漫天游弋的万千兵刃,忽地齐齐一滞。
下一刻,寒光流转,如百鸟归巢。
它们自夜空各处收敛锋芒,化作一道道飞掠的流光,汇聚于伊然身后。
井然有序地层层排列,宛若一支沉默的军团列阵完毕,形成一片肃杀而恢弘的气象。
刃尖颤动,青光流转,映出一片冷冽的星空。
“至于你!”
血月之中,鸟羽法皇仍在宣泄它的愤怒:
“一个不知从何处爬出来的凡夫,一个连血脉都没有的僭越者!”
“朕是天照大御神的后裔,朕的权柄由神明与万民共鉴。”
“你凭什么立于紫宸殿前?”
“让崇德将天下还给朕!”
伊然伫立于紫宸殿之前,身后兵刃齐齐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