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赶上了!
伊然表面冷着一张脸,维持着威严的面具,胸腔内的心脏却在砰砰狂跳。
当察觉到那泼天而下的黑雨,实为万千鬼众时。
他便知道,慢一刻便是深渊。
当即护住崇德一众,在这诡异天象彻底吞噬京都之前,抢进了紫宸殿。
伊然虎视眈眈的督促之下。
殿外鬼哭隐约可闻,殿内灯火却煌煌如昼,紧锣密鼓办完了登基仪式。
直到那敕封的诏言落下,直到满殿公卿伏身山呼“参见将军”,他滞涩在胸腔里的那口气,才顺畅的呼了出去。
大局已定。
这样一来,自己便掌握了主动权。
毕竟,在凶星面前,数量是没有意义的。
此时此刻,紫宸殿外,黑雨的冲刷声愈来愈近,雨点激打在窗枢表面,潋滟出缭乱的影子。烛光照耀下,那些影子越发扭曲,难以言喻的恐惧从那些影子中不断散发出来。
察觉到外界的异变,包括崇德在内,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新晋的征夷大将军。
现在,只能寄期望于他了。
“将军。”崇德上皇嗫嚅着开口:
“现在百鬼夜行之势已然明朗,还希望……还希望将军能尽快领兵出征,涤荡妖邪,挽救朝廷社稷,解救万民于水火。”
“陛下莫慌。”伊然举重若轻的拱了拱手:
“我去去就回!”
身为“天下人”,自然有义务力挽狂澜。
恰好,伊然等这一刻,也等的实在够久了。
现在……是到了转守为攻……乃至于收拾残局的时刻。
心念所致,伊然瞳孔深处,靛青色的光芒炽烈燃烧,愈发旺盛,与天穹那颗凶星遥相呼应:
“妖氛覆京万民倒悬,国势至此,便由我来替天行道!”
说着,他转身望向殿外。
这一瞬间,阴冷的夜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
感受着在夜空中显出虚像的凶星,伊然反而深吸了一口气,径直走出紫宸殿的正门,来到宫檐之外站定。
他举目望向夜幕下的平安京。
紫宸殿高耸的地势,再结合龙瞳加持,此刻伊然的视力几乎可以覆盖整座王城。
这时候的平安京,早已沦为百鬼横行的炼狱。
黑雨如墨,落地时化作滋滋作响的恐怖涟漪。
无面的白拍子在街巷间飘曳,轱辘首长颈扫过之处,屋舍尽数朽烂;提灯小僧提着幽冥鬼火,所过之地,草木皆枯;成群的赤舌在泥泞中跳跃,尖啸着扑向逃亡的町众,转瞬便将其拖入黑暗。
扫视一圈,伊然仰起面目,望向夜空中那枚漠然垂泪的恐怖巨眼。
夜空之中,那倒悬的巨眼依旧笼罩一切。
无论视线转向何方,都逃不出它无边的注视。
长街与坊市是眼底蔓延的纹路,断桥残路混着浊云构成了苍白的眼白。
然而,那本该是瞳孔的位置。
此刻却被一枚靛青色的凶星凿穿,犹如流血一般,不断迸射出破碎的暗红幻光。
而形似巨大月盘的凶星,边缘迸射出火焰状的细密青光,像是正在不断切割,并烧灼着周围的黑暗。
原本完整而恐怖的巨眼结构,因这枚异物的存在而显得摇摇欲坠,甚至以凶星为中心,蔓延开无数蜿蜒颤动的裂痕。
仿佛整个天空的幕布,都从这一点被向外缓缓撕开。
“无论他们有什么目的,只要凶星出现在那里,我便具备决定性的优势。”
伊然凝神望向前方虚空,双手虚合于胸前,掌心相对却不接触,形成一个无形的“空杯”。
他起初并不明此中深意,只是身体顺应着某种本能,以最为自然舒展的姿态,结成了此种法印。
印成刹那,真意自明。
此印,即是混沌未分的“无极”,亦是生生不息的“轮回”。
容纳万有的虚无,与循环永劫的无限,在此法印之下,融合成了一个整体。
也就在这一瞬。
伊然进入了一种异常的通感状态,自身命格与苍穹凶星遥相呼应,前所未有的清明笼罩识海。
命格得到现世位格的补充,他终于真正意义上驾驭了凶星,并于此间,呼唤出了属于它的本质:
“开天辟地,创世之星!”
无形的风暴由此肆虐。
它无声无息,却比惊雷更令人心悸,将那股源自行星忒伊亚,悍然撞击原始地球的凶威,向着整座平安京辐射开来。
所过之处,空气没有大规模流动,却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是虚空被凶星之力挤压,扭曲而形成的痕迹;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层层叠叠的波纹,甚至扭曲了黑雨下落的轨迹。
紫宸殿内,烛火明明灭灭。
公卿们伏在地上,原本因恐惧而颤抖的心灵,竟然此刻变得一片空白。
心神仿佛直面着比地震恐怖千百倍的灾害,识海之中响起浩大的轰鸣。
脑海里翻涌的杂念……包括恐惧和惊疑,尽数被这股风暴涤荡一空,只剩下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战栗。
崇德瘫坐在御座上,眼中的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实质,只剩下了紫宸殿朱红色大门外,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
与此同时,苍穹之上,那枚凿穿巨眼的靛青凶星骤然一缩。
轰!
万丈青光,决堤般倾泻而下。
如同无形的巨碗倒扣而下,以凶星为起始点,一片青色的苍穹在平安京上空急速展开。
某种程度来说,这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鬼域,但舍弃了绝大多数鬼域封闭空间的特性。
基于现实世界的空间,释放出无与伦比的压制力!
黑雨、火光、夜色,一切原有的天象都被这纯粹的光芒淹没。
……
同一时刻,祇园陋巷之中。
程昂正拖着受伤的腿,跟戴伟相互搀扶,拼死向后疾退。
他们后面,绿竹被医生背着,包子则挥舞着一根燃烧的木梁断后。
几人后方的道路上,包括了目连、赤舌在内的一群妖怪,正扭曲着肢体,发出贪婪的嘶叫。
它们翻越屋舍的檐顶,犹如液体般涌来,涎水滴落处臭气翻腾。
退路已尽。
“跟它们拼了!”戴伟双目充血,果断转过身,将乌铁剑横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