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曾有人宁死不屈!”
话音落下,他维持着半跪拔刀的姿势,等待着主君的最终裁决。
源为朝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狠狠扎进崇德上皇的心底。
这一瞬间。
自幼遭受的威逼压制。
退位诏书上被悄然篡改的致命一字。
成为上皇后的无边冷遇,与如影随形的监视以及猜忌暗算。
无数屈辱的画面翻涌而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怎能不恨?!
如何不恨?!
一股灼热的气血猛然冲上头顶,冲散了最后的犹豫。
崇德上皇猛地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积郁半生的愤懑与不甘尽数吐出。
当他再度睁开眼时,那柄象征了风雅的蝙蝠扇,被用力摔在了地面上。
似是放下了沉重的抱负。
又像斩断了最后一丝回头的念想。
他沉默了片刻,嘴唇微动,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不甘心。”
这短短四字,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瞬间融化了室内凝结的气氛。
源为朝脸上刹那绽开狂喜,几乎要振臂高呼,被他父亲源为义一个眼神死死按住,但眼中的火焰早已熊熊燃烧。
源为义、平忠正与平家弘三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之意。
他们深吸一口气,齐齐颔首,脸上最后一丝彷徨褪去,只剩下赌徒般的狰狞。
就在这气氛陡然转向炽热之际。
藤原赖长眨了眨眼睛,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同时呈现出决绝之色。
随即他向前倾身,语气平静的问道:
“陛下,臣有一问。《诗》云: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若蒙天佑,陛下真有重执神器之日……当以何位,酬伊川长明殿此番擎天保驾之功?”
此言一出,如同一瓢冷水,让众人发热的头脑稍显清明。
是啊,此等天神之力,岂是寻常爵禄可以酬谢?
崇德上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赖长身前的那卷短册。
那首属于“冲天大将军”黄巢的反诗。
冲天大将军。
大将军。
他又抬眼看向兼实,语气带着确认:
“朕没记错的话,伊川卿的出身,是……赞岐国的武士?”
“陛下明鉴,正是。”兼实躬身答道。
“好!”
崇德上皇眼中光芒一闪,似乎抓住了某个关键点。
他狠狠一咬牙。
既然已一无所有,既然要赌,不如赌个最大!
“告诉他!”
“若伊川卿真能立此不世奇功,助朕重正乾坤……朕便拜他为。”
崇德上皇攥紧双拳,以一种慷慨激昂的口吻,抛出了那个在此时空背景下足以石破天惊的官职:
“征夷大将军!”
“位列武家之首,节制天下兵马!”
为了拉拢这尊天王,他从记忆深处翻出了这个在当时虽不常用,却象征着对武士最高统领权的古老名号。
反正已身处绝境,空头许诺何妨慷慨?
要封,就封个最大的!
如此一来,也免得伊川长明被其他势力争夺过去。
此言一出,连最狂热的源为朝都怔了一瞬。
藤原赖长目光微凝,迅速思索着这个承诺背后的深远意味。
源为义则呼吸一滞。
征夷大将军?
若真能实现,那将是武家从未抵达过的权势巅峰。
崇德上皇说完,仿佛用尽了力气,背脊却挺得笔直。
他的脸色因为激动涨得通红,将目光投向兼实:
“将朕此言,一字不差,带给伊川卿……绝不食言!若违此誓,当受天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