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狐面剑士仓皇败退之后,伊然并未追击,当即转身,走向瘫倒在地的滑瓢。
此番针对性狙杀,敌方留有后手并不意外。
那剑士隐于暗处,起初定是笃信滑瓢的能力,认定“无限适应”终将逆转战局。
直至其濒临崩溃,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仓促出手试图救援,可惜连自己都差点被留下。
只不过。
即便二者从一开始便联手合击,伊然亦有绝对把握,能在短时间内将其彻底击溃。
以他如今的道体强度,加之历次幽灾积累的诅咒抗性,哪怕面对凶煞级怪异都有极强的压制力,更何况是它们。
行至滑瓢身旁。
先前不可一世的魑魅之主,此刻正趴在尘土里,身躯不住地微微痉挛。
死极之力仍在它体内肆虐,引发着连绵不绝的细微爆裂,体表随之不断绽开新的伤口。
那层玉质般的宝光早已熄灭,只余下一片黯淡破败的死灰。
伊然单手扼住滑瓢的脖颈,将它如死狗般提起:
“身为败者,你应该有所觉悟了吧?借你残躯一用。”
滑瓢残破的头颅艰难地抬起,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士可杀,不可辱。”
闻听此言,白金色面甲下传出一声嗤笑:
“若你真是单枪匹马前来搏杀,我倒敬你几分悍勇。”
“可惜,暗藏同伙于侧,伺机偷袭。”
他微微俯身,V型眼孔中的银色光焰,此刻距离滑瓢仅尺余:
“你这等行径,与阴沟里等人落单,再一拥而上的野狗,有何区别?也配自诩为士!?”
滑瓢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死死瞪着那近在咫尺的白金色面甲。
神情尽显狰狞。
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个字。
“哈哈!哈哈哈!”
伊然心情大好,单手提着滑瓢,身影随即悬浮而起。
气流从淡金色的甲胄表面掠过,胸口的日轮纹路在阳光下愈发刺目。
他越升越高,直至凌驾于整片狼藉的街市之上,如同悬停在人间的神祇,俯瞰着身下废墟,以及远处惊恐窥视的民众。
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真气加持的声音如同滚雷,重重碾过整个街市:
“藏身暗处的魑魅魍魉!”
“还有……心怀不轨的鼠辈们,听好。
伊然抬起空着的左臂,五指虚虚向下一按,仿佛将整座平安京都笼罩在掌影之下:
“花山院家,从此刻起,受我庇护。”
“谁再敢伸爪。”
他猛然将手中奄奄一息的滑瓢高高举起,那残破的躯体在日光下无力晃动,如同最血腥的战旗。
“犹如此獠。”
对于投诚者,肯定是给予庇护的,哪怕口头上的庇护,那也是一种姿态。
宣告完毕。
伊然不再多言,五指一紧,提着滑瓢冲天而起,转眼便消失不见。
……
平安京东北,白河之地。
月上檐角时,白河御所内,一处临池塘的广阔宫殿却灯火通明。
丝竹声隐隐可闻。
今夜,崇德上皇循旧例举办雪见歌合,邀集京中素有风雅之名的公卿、僧侣,乃至几位以和歌闻名的武家出席。
这理由光明正大,即便是法皇派来驻守御所的目付与武士,也只能在廊外远处值守,记录进出者名录。
却无法干涉内里风雅之事。
广间内,宾主尽欢。
身着华服的众人围坐,面前摆着短册与笔墨。
有人对月沉吟,有人即兴挥毫,侍酒的女房捧着酒壶轻盈穿梭。
崇德上皇坐于主位,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偶尔对某首佳句颔首称许,全然一副沉浸于文墨之乐的模样。
大部分宾客,都是慕名而来的风雅之士……而其中五位的身份则比较特殊。
这些都是崇德一系的核心成员,也是日后参与保元之乱的知名叛贼。
五人分别为:
左大臣,藤原赖长。
左马权头,源为义。
左卫门少尉,源为义之子,源为朝。
常陆介,平忠正。
右马助,平家弘。
此时此刻,这五人,除了17岁的源为朝神情还算投入之外。其余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附和着众人的笑谈,目光却不时飘向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