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
他脑中轰然作响,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反复冲撞,连周遭的风声都听不真切。
若能辅佐此人。
辅佐拥有如此力量的霸者。
那么今日失去的墙垣牛棚,他日或许能换回朱门玉砌。
今日战战兢兢的站位,他日或可搏一个新朝首功!
风险?
当然有。
但见识过方才那番惊天动地的景象后,兼实心中最后一丝摇摆,已被那光芒彻底焚尽。
“千咲。”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
“替我……将地窖中那套上皇御赐的甲胄取出来,仔细擦拭。”
千咲闻声,从远方的景象中回过神来,看向祖父。
兼实没有回头,依旧望着远处满目疮痍的战场,缓缓补充了一句:
“我要压上一切。”
仿佛是说给千咲听的,又像是自言自语。
……
战区中心,伊然步步紧逼。
铁拳连环钩击,每一击都牵动气流,卷起炽热盘旋的风暴。
他身形在极小范围内左右回旋,拳影倾泻如瀑,似涡流内卷,将滑瓢死死锁在一臂之距内,不得喘息。
砰砰砰砰砰砰!
滑瓢被那连绵不绝的金色拳影死死压住,每一步后退,都在街面踏出龟裂的深坑。
起初,它还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信心,认为很快就能适应对方的力量。
进而免疫所有伤害。
可十拳,二十拳,五十拳轰落之后。
滑瓢逐渐感觉到了情况不对。
预想中的适应非但没有出现,那金甲重拳砸在身上的感觉,反而一次比一次更沉重,更具破坏力。
仿佛每一次重击,都内引爆先前注入它体内的拳劲,进而引发连锁伤害。
“这不可能……”
“没理由!”
“为什么没法适应!?”
滑瓢赤红色的瞳孔,因狂怒与不解,正一圈圈收缩扩张。
它的无限适应,第一次撞上了某种……根本不允许被适应的东西。
滑瓢当然无法适应。
因为伊然根本没有使用任何诅咒,而是另一个体系的《天御九极真功》。
面对这股力量,滑瓢就算适应一万年,也不可能免疫伤害。
而令它愈来愈痛,觉得拳头愈来愈重的原因,则归功于《太阴命宫》的三座神门:
神锋:洞察力。
死极:破灭之力。
窥微:极致的控制力。
这三座神门同时启动,伊然就能破开滑瓢的防御,将“死极”的纯粹破灭之力,一拳拳轰入对方躯体。
哪怕怪异无法彻底杀死,死极之力只要足够强大,滑瓢便会陷入崩坏与重组的无限炼狱。
砰——!
又是一拳轰在滑瓢身上,将其左臂彻底粉碎。
随着死极之力的灌入,滑头鬼躯体愈发沉重,愈发迟钝脆弱。
它能感觉到,体内某种无法适应的“诅咒”,正不断破坏身体重组……到了这一步,连破碎的左臂都已没法复原。
就在这念头闪过的瞬间。
噗嗤!
没有任何征兆,它右膝自内向外炸开一团血雾,骨骼与肌肉的支撑瞬间瓦解。
身形顿时失衡。
这是死极之力突破了临界值,开始自行发挥的结果。
与此同时,伊然的重拳已撕裂气流,狠狠轰在它仓促护于胸前的右臂上。
轰!
拳臂交击处,顿时炸开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将周遭残存的砖石瓦砾尽数掀飞。
气浪尚未平息,伊然的第二拳已如影随形。
手腕一旋,以更刁钻的角度,再度轰入滑瓢已然凹陷的胸膛。
纯粹的破坏力再度透体而入。
“呃……!”
滑瓢胸部位的金色光泽瞬间黯淡,它闷哼一声,眼中第一次闪过恐惧之色。
不能再接了!
它身形借力猛地向后急缩,化作一道黯淡残影,转身就逃。
“想走?”
伊然面甲下的神情微变,一步踏出便要追击。
嗖——!
一道雪白身影如同鬼魅,毫无征兆地自他背后虚空中闪现。
来人戴着纯白狐面,身形修长,腰间佩刀。
现身刹那,手中长刀已然出鞘,化作一道凄厉寒光,直斩伊然后颈。
“……”
伊然追击之势不减,甚至头也不回,只是肩颈处的金色装甲,流转起一层冷硬光泽。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
一时间火星四溅。
狐面剑士这志在必得的一斩,竟只在装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而伊然那本已追向滑瓢的右拳,在此刻进一步握紧,拳峰凝聚的死极之力。在窥微神门的极致操控下,于方寸之间二次爆发,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暗拳劲,隔空轰向滑瓢逃窜的背影。
噗!
拳劲后发先至,精准贯入滑瓢脊背。
“咳啊!”
滑瓢身形剧震,脊背彻底爆裂,体内传出一连串沉闷密集的噼啪爆响,如同被点燃的鞭炮。
它狂奔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身躯向前扑倒,一头扎在地上,再无声息。
“还有同伙?”
伊然缓缓转身,V型眼孔中的银质光焰,如红外线般锁定了那狐面剑士。
“……”
剑士身形紧绷,目光先扫过倒地不起的滑瓢,又望向伊然那身完好无损的装甲。
就在此人身形凝滞在原地,露出犹豫之意的瞬间。
轰!
伊然的拳头已化为一道暗金细线,洞穿空气,直刺他胸膛。
快得连残影都未能留下。
狐面剑士瞳孔骤缩,横剑于胸的动作只完成了一半。
砰——!
铁拳结结实实轰在剑脊之上。
沛然莫御的巨力,混合着那股令滑瓢都为之崩溃的破坏能量,如同决堤洪流般透剑而入。
咔嚓!
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噗!”
狐面剑士喷出一口紫色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撞塌了半截残墙才勉强止住退势。
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狂暴的未知力量,已随着这一拳侵入体内,正迅速扩散。
没有丝毫犹豫。
狐面剑士强忍着体内肆虐的破坏力,借着倒飞之势,左手并指如刀,朝着身侧虚空猛地一划。
嘶啦——!
一道呈弯月状,边缘荡漾着水墨涟漪的狭长裂隙,凭空绽开。
他毫不犹豫地翻身投入裂隙之中。
裂隙随即合拢,消失不见。
空气中只余下一缕墨汁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