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然盯着那道黑色的身影,腰背如弓般绷紧,握枪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拽。
嗤!
染血的黑枪被他从自己体内硬生生拔了出来。
长枪彻底离体的瞬间,伊然身形纹丝不动,胸前拳头大小的空洞赫然裸露,边缘血肉模糊,能看见背后景象。
那双映着凶星青光的眼睛,却穿过了九幽星君身影,望向祂背后那颗巨大的星辰。
然后,他动了。
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金红色残影,
朝着九幽星君决绝地撞了过去。
既然第三重凶星的诅咒,已经赋予了对手瞬移的能力。
那就更不能让祂拉开距离了。
必须拖住这只畸变体。
必须为王立争取时间。
就在伊然行动的同一时间,九幽星君左手虚握,一柄蜿蜒如蛇的细剑凭空闪现。
祂手腕微转,剑锋拖出残影,身影回旋间骤然加速;瞬间化作一团由无数锐利刃光交织而成的死亡风暴,朝着伊然正面碾压而来!
剑刃破空的尖啸连成一片,分不清哪一道是实,哪一道是虚。
森寒的剑影尚未及体,已在地面犁出无数交错的细密切痕。
锵!锵!锵!锵!
随着二者的身影再度相撞,密集如暴雨的金铁交击声炸开!
期间,又有一柄柄鬼卒所化的兵器,裹挟着诅咒纵横穿插。
毒雾茫茫,血光飞舞,咒火与怒风交相迭奏,发狂似的捶击着城市中心;狂风、烈火、血雨、毒雾、箭矢……重重交叠,纷乱窒息。
从远处望去,什么也瞧不真切,只依稀望见两道身影在烟尘中穿梭狂奔,剑光闪烁,甲片横飞,不断有兵器飞旋着荡开,不断有土石崩溃飞溅。
……
靖海市外围,千米高空,劲风烈烈。
空气在这里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与折射,仿佛一层透明的琉璃壁障,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壁障之内,气流平稳得诡异,连呼啸的风声都被滤去,只剩下绝对的寂静。
处于壁障内部的身影,正是雷枪凌岳,以及维世尊苏恒常。
“真正的仪式,即将启动了。”苏恒常轻声开口,声音温和,眼眸深处充满了期待。
“是啊!”凌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个字都透着冷硬:
“拜你所赐,坐视不理……大方伯那只窃据神力的老妖怪,就要踩着万千性命,去够那本不属于它的神座了。”
“哈哈哈!”
苏恒常面带微笑,轻轻摇摇头:
“哪有那么容易?想要继承第十二大曜的神位,想要掌控那颗凶星的力量,必须进行正确的仪式才行。”
凌岳扭头瞥了他一眼:
“它……那个老怪物,不是已经开启星君夜巡了吗?”
“那只是一半的仪式。”苏恒常嘴角含笑,脸上还是那副轻松从容,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
“星君夜巡,守土卫疆。”
“这二者加起来,才是完整的登神仪轨……而且后者的比重占据九成以上。”
“仅仅发动星君夜巡,却没有守土卫疆的意象……绝对没有继承九幽凶星,晋升神明的可能性……那老妖怪最多最多也就是一只畸变体。”
“这么说!”凌岳眼前一亮:
“这么说的话,那个老妖怪,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为新一代的九幽星君!?”
“正是如此。”苏恒常点点头,眼眸深处似有光芒闪动:
“它从一开始就不在棋盘上!那个老妖怪,是我献给九幽星君,助其复苏的祭品!就连那位正在血战的小兄弟,都比大方伯更有资格。”
“凌岳,你看!”
他顿了顿,指向下方那在一片破败中依旧有鼓声隐约传来,有金光一次次对抗黑影的区域:
“绝境之中的信任托付,向死而生的并肩勇气,粉身碎骨亦不言退的忍耐,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守……人世间最纯粹的感情,都在那里。”
凌岳没有说话,许久,他才缓缓松开拳头:
“我道却是男儿至死心如铁。”
“看试手。”
“补天裂。”
……
卡车后挂,明黄色的法坛在靛青星辉下晃动着,如同惊涛中一叶脆弱的扁舟。
王立取代了邱老道原先的位置,手持桃木剑,默默诵念着愈发晦涩难懂的酆都法咒。
此时此刻,道人脸色苍白如纸,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酆都黑力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生命力。
论及道术的广博与精深,王立远不及邱老道。
对方走的是“外在法”的路子,以自身为桥梁,沟通酆都,号令阴神,布设大型醮坛,借来的是浩浩荡荡的幽冥之势,擅镇、擅封、擅以堂皇之阵压服外魔。
而他,选择的是一条更险、更窄,也更为新锐的路径——内在法。
此法不求外借磅礴之势,不重役使万千阴神。
其核心在于“凝练”与“转注”。
隐门弟子以自身为鼎炉,以特定法门接引、炼化酆都黑力,将其千锤百炼,不可思议地逆转生出的一点“雷霆真意”。
这一点雷霆真意,并非用来直接劈打外敌。
内在法的要诀,在于“注入”。
将这股高度凝练,性质极端的阴雷之力,以自身意志为引,灌注到承受力足够的“目标”体内。使其在短时间内,获得驾驭酆都阴雷的骇人威能。这是一种极致的加持,也是一剂狂暴的毒药,对承受者与施术者皆是巨大的负担与冒险。
“……”
此刻,王立缓缓抬起头,视线穿透弥漫的烟尘,死死锁定了远处废墟中,那道正浴血奋战的金色身影。
以他的身体强度,一定能承受住酆都阴雷的灌注而不即刻崩解。
也只有他,才能释放出这份毁灭性的力量。
“咳……噗!”
王立突然身体剧震,猛地张口,带着一股斩断所有犹豫的狠绝,硬生生将小半截舌尖咬下!
混合着心头精血的滚烫血块,被他全力喷在桃木剑身之上。
嗤啦!
精血与剑身接触,竟如强酸腐蚀般腾起一股黑烟。
整柄桃木剑剧烈震颤起来,暗红近黑的粘稠血光自剑尖处爆发,如同活物般沿着剑身上的天然纹路疯狂蔓延,瞬间将木剑染成一种妖异的暗红色。
左手则是捧起了邱老道的那枚酆都法印。
大战之前,老道曾用它在伊然身上留下过印记,此刻正好利用那道印记,将雷法真意注入对方的身体!
法坛周遭,空气因那高度压缩,引而不发的阴雷之力而微微扭曲。
发出细微的,仿佛冰川摩擦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