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筒里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伊然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望向前方那栋办公大楼,默默驻足站在原地。
出不去了。
整个城市,成了一个漂浮在虚无中的囚笼。
外面的世界……消失了。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荒谬,以至于他的大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隔离感。
伊然抬起头,望向眼前这栋熟悉的办公大楼。
阳光依旧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着刺眼的光,但此刻这光亮却显得无比虚假,像一场迷离的梦。
“嘶……呼……”
伊然闭上眼,深深吸入一口带着凛冽松香的空气,再缓缓吐出。
低头望向自己摊开的双手,五指缓缓收拢,紧握成拳,骨节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脆响。
随着这个动作,伊然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变得锐利如刀。
既然退无可退。
那么,站着死,总好过跪着生!
畸变体又如何?
他这条命,本就是从一次又一次的幽灾里捡回来的,从尸山血海中挣扎出来的,哪一回不是九死一生?
无非是……将如今的这一切当成幽灾,再博上一次!
念头至此,伊然猛地抬起头,心念急转间,立马掏出手机,拨通了王立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立刻接通。
“李阳有没有给你发消息?”伊然开门见山。
“发了。”王立的声音传来,没有惊慌,反而显出一种决绝的平静:
“视频,还有他的判断……我们都看到了。“
“很显然,无路可退。”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意味:
“师兄刚刚拍板,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我们准备找个合适的地方,布设上清法坛,遣酆都鬼将,跟那东西……碰一碰!”
“既然如此,加我一个吧。”伊然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
“欢迎之至!”王立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活气:
“但光我们几个还远远不够!师兄说了,布设完整的法坛,至少需要九人协同!”
“而且绝不能是普通人,必须对诅咒有一定抗性,否则法坛反噬,他们瞬间就会化为脓血!”
“时间不多了,你应该有办法吧?”
伊然脑海中瞬间闪过几张面孔,下意识点点头,随后沉声应道:
“有。”
王立知道他经历过幽灾,自然也清楚,他身边聚集着一群同伴。
程昂、戴伟、苗青青……他们都曾直面过幽灾,或多或少都留下了对抗诅咒的免疫力。
到了这份上,就算是为了他们自己,也必须拼命了!
“你们师兄弟,马上到我这里来。”伊然此时语速飞快,报出了养殖中心的地址:
“我们几个都在这里!”
“好!”
王立的回答干净利落,随即挂断了电话。
“……”
伊然刚将手机从耳边放下,屏幕还未完全暗下去。
正当此时,一阵极其突兀,绝不属于正常通讯软件的铃声猛地炸响。
那声音阴沉压抑,像是老式转盘电话的铃声,却又夹杂着信号不良的电流杂音。
他下意识地看向屏幕。
来电显示,是一片乱码与雪花点的混合物,不断扭曲跳动,根本无法辨识号码。
伊然死死盯着那不断闪烁,发出刺耳噪音的手机,一股阴恻恻的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爬升,让他浑身的汗毛倒竖。
这突如其来的电话是?
大方伯的第一波攻势吗?
就在伊然脑筋急转,各种最坏的猜测掠过心头时。
屏幕上那团不断扭曲跳动的乱码雪花,竟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着,逐渐凝聚组合起来,形成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体:
“我是凌岳,快接电话。”
凌岳?!
看到这个名字,伊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又猛地松开。
怎么会是他?
巨大的困惑与强烈的警惕,瞬间在他脑海中激烈交锋。
接?还是不接?
短短一秒钟,利弊得失、信任与怀疑在伊然心中翻滚沸腾。
最终,他按下了接听键。
这么做确实有赌的成分,但大方伯想要杀自己,实在没必要伪装成凌岳。
自己跟这位将军,只能说有一面之缘。
“很好,接了电话,算你还有点灵性。”电话那头传出了凌岳急促的声音:
“靖海市目前已经脱离了现实世界,正常电话没法打通,我正在使用‘鬼来电’跟你联系。”
“接下来的话,你必须要听清楚!”
“我这个电话是偷偷打的,时间不多!”
“苏恒常,也就是代号维世尊的混账刚刚提到,大方伯的复苏还不完全!换而言之,它还不是完整的畸变体。”
“更重要的情况在于,它还不是神!”
“九幽星君和第十二大曜的神位,以前是一体的,但在星君死亡之后,这二者已经分开了。”
“神位处于空悬状态。”
“通过九幽星君的遗体,大方伯能继承祂生前的灵异力量,但没办法继承第十二大曜的神位!根据我跟苏恒常的判断,大方伯复苏之后,第一时间不是杀你,而是要尽一切办法继承神位。”
“没有什么东西比神位更加重要,更何况的是十二大曜!”
“继承神位,则需要一场特定的仪轨,据苏恒常所说,其名为星君夜巡。”
“这就是你们唯一的机会,阻止星君夜巡,阻止大方伯继承神位……或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