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水镇的废墟里。
程昂心分二用,挥剑驱使五方猖神,化为浓烟压制南洋恶神的碎片,同时还在留意天空中伊然的动向。
恍惚之间,他只看到六祸猖龙化为一线光虹,劈向了高天之上的某个黑影。
但就在下一瞬间,一道刺目欲芒的光辉便淹没了天穹。
化为了堪比太阳的刺目光源。
程昂连忙眯起眼睛,只感觉光芒灼人,原本阴冷暗沉的可怖天地,短时间内恢复了盛夏该有的灼热温度。
这不是单纯的光与热。
而是某种极端残酷,无比炽热,只为焚尽一切的暴戾诅咒。
光是远远看一眼,就有一种连灵魂都要燃烧的感觉。
在这股光源深处,一种低沉却连绵不断的轰鸣声从天穹深处传来,无数密集的闪光点爆个不停。
下一刻,火海般的天穹深处,一团太阳黑子般的黯影,扭曲着浮现出来。
不断膨胀
愈发清晰。
从轮廓上来看,赫然是一尊干枯削瘦,肚腹圆润鼓胀,足踏莲台的可怖身影。
“我的妈呀!”
“都第几次了?祂还能重启!?”
“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程昂头皮发麻,脑门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
那个身影显形之际,火海深处突然雷震连连,仿佛有另一种力量,正在极力排斥诅咒之火。几个眨眼过后,只听轰隆一声,火海动荡着裂开一道幽暗裂隙,仿佛天穹敞开了门扉——
一颗兼具了庄严神圣与阴森邪异,如骷髅般干瘦的金色头颅,从裂缝中缓缓探出。
仿佛高居琉璃世界,沐浴在祥光、宝光中的金身菩萨,向下俯瞰芸芸众生。
带着无尽的压迫感。
看到这一幕,整个苦水镇的范围内,所有幸存者的心跳都慢了半拍,名为绝望的洪流淹没了所有人。
“呜呜呜!”
白清彦更是泪眼婆娑的跪倒在地,双手捂脸,不愿接受过于残酷的现实。
白丰毅蹲身搂住四妹,同时极力昂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天穹。
那位压服了六祸猖龙的存在……输了!?
“……”
金皮虱母度空菩萨沉默地俯瞰着大地,祂那张犹如浸透了金漆,慈悲而又庄严的枯瘦面孔,骤然崩开无数细微狭长的裂痕。
空洞的眼瞳之中,炽白的火焰熊熊如焚,滚滚弥漫开来。
干枯的嘴唇上下颤动,却没有发出诵经声,高频开阖之际,依稀有苍白的火苗飞溅而出。
轰隆隆——!
高天之上,又是一阵剧烈爆鸣,漆黑的裂隙扩张着迅速变大。
南洋恶神的身影,经过一阵反关节扭曲,如同长蛇一般从中挤出。
待祂完全脱离火海时,全身犹然缠绕着团团火光,立足处的漆黑莲台,甚至烧成了一朵炽热苍白的火莲。
看到这一幕,哪怕是白丰毅这样的普通人,哪怕程昂这样的菜鸟,都能看出金皮虱母度空菩萨状态不对!
苍白火焰的诅咒,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祂虽然没有被当场击溃,却也一定付出了巨大代价。
以诵经声释放诅咒的南洋恶神,此刻居然发不出诵经声,就是铁证!
从火海中挣扎着脱身之后,金皮虱母度空菩萨扫视了一眼苦水镇,火焰焚烧的空洞眼瞳,释放出如有实质的浓烈恶意。
下一刻,令所有人都预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尊南洋恶神,竟头也不回的转过身,朝着南方的天际线飘忽而去。
“祂技穷了!”
“哼!想逃?”
“小爷我最爱痛打落水狗!”
程昂精神一振,立刻挥动乌铁剑,遥遥指挥五方猖神,继续围剿金皮虱母度空菩萨。
追煞郎君。
叩夜郎君。
震岳郎君。
当即踏空奔袭,化为三道流星般的虚影,追上火焰缠身的南洋恶神。
从三个方向不断围攻金皮虱母度空菩萨。
远处的天穹立时刮起了狂风,吹起漫天的沙尘,却无法盖过震耳欲聋的牛角冲撞声,鼓点般密集的马蹄声,以及响亮的犬吠。
已经被炎祸压制的南洋恶神,无力抗衡三大猖神,法相在围攻之下愈发残破。
就在祂被叩夜郎君咬断左腿,身形摇摇欲坠之际,猛然双手环抱头颅。
紧接着,金皮虱母度空菩萨双手一绞一拧,伴随着一连串干柴崩裂般的脆响声,生生摘下了自己的头颅。
朝着天空一抛。
飞旋而起的干枯头颅上,五官吹气般膨胀扩大,将头颅撑得变形,露出极度狰狞恐怖的怖畏相。
无声的诵经声中。
以这颗头颅为中心,虚空就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般剧烈扭曲变形,在扭曲最严重的中心,一朵朵黑色曼陀罗花虚像,朝着四面八方延展开来。
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
凶煞级的怪异,又岂能没有底牌?
色曼陀罗花虚像滋生之处,虚空都仿佛被叮出了鼓包一般,畸形地鼓胀变形。一粒粒鼓包不安地搏动着,边缘泛着一种病态的、油腻的虹彩,隐约可见其中漆黑的花影。
就这样互相堆叠,挤压,铺天盖地的蔓延开来。
追煞郎君。
叩夜郎君。
震岳郎君。
这三位猖神见势不妙,立刻闪身避退……它们避让的动作极快,却始终快不过曼陀罗花滋生的速度。
危机关头!
刷——!
天穹之上,逐渐淡化的火海深处,锋芒一晃,就有一道凌厉的光虹破空斩出,蜿蜒飞驰着追上了南洋恶神。
以祂为中心,方圆百米范围,锋锐无比赤红光虹飞旋切割,纵横肆掠,如雷似电,斩出龙卷风一般的真空断层,将金皮虱母度空菩萨彻底笼罩在内!
一时天地变色,细密而赤红的斩击轨迹范围内,无数曼陀罗花的虚像瞬间粉碎。
最深处的金皮虱母度空菩萨,更是毫无抗拒余地碎成了无数残片。
那一块块残片,此时仍然缠绕着炽白的火焰。
当那些燃烧的碎片,纷纷从天空坠落时,就像一场神奇而又盛大的白色流星雨。
密集的流星雨之下。
六祸猖龙飞掠而下,盘绕着落回苦水镇的城墙之上,还原为了伊然的身影。
“……”
甫一落地,他双腿发软,险些没能站稳。
干脆顺势往下一坐,岔开双腿,大大咧咧坐在城墙顶端,遥望着天空中那场盛大流星雨。
此时此刻,天穹那种破碎镜面般的裂解感,早已经消失。
阴森可怖的暗夜,迅速透出光亮,转化为蔚蓝色的盛夏晴空。
“……”
伊然双手反撑着身体,不让自己躺下去,疲倦的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但他仍旧瞪大眼睛,注视着程昂驱使五方猖神化为浓烟,迎向了金皮虱母度空菩萨的残片,精神这才松懈下来。
上身向后一仰,倒在城墙顶端,闭着眼睛睡着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
一切都跟自己没关系了。
伊然只想美美的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