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意识地开始控制行军速度。
让薛岛历下令，每隔两个时辰休息一刻钟。
让斥候放慢侦察的频率，从每半个时辰一次变成了每一个时辰一次。
甚至故意绕了一点路，避开了一处比较崎岖的山路，选择了一条更平坦，但也更远的路线。
薛岛历注意到了这些变化，但没有说什么。
他以为方羽是在节省马力和人力，为后面的追赶快做铺垫。
一切都在方羽的计划之中。
……
朝廷大军。
九幽殿殿主坐在帅帐中，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面前的地图。
“殿主。”一个副将走进来，拱手行礼，“后方有一支队伍在接近。人数约数百人，身份不明。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九幽殿殿主放下茶杯，在地图上扫了一眼。
“数百人？”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不足为惧。让后军注意警戒就行，不用专门应对。”
“是。”副将领命退下。
御灵坊坊主坐在帅帐的另一侧，正在闭目养神。他听到副将的报告，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数百人？”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浑厚，“你觉得是冲着我们来的？”
“不知道。”九幽殿殿主说，“也不重要。不管是什么人，就这点人能做什么？如果是冲着赤仙遗产去的，那就更可笑了。”
神渊府府主站在帐外，面朝北方，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
数百人，在他眼中，连一剑都不值。
……
方羽的队伍又行进了大约两个时辰。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直直地照下来，在地上投下短短的阴影。
队伍中有人开始出汗，马匹也开始显出疲态。
方羽下令在一处溪流边休息半个时辰，让马匹喝水吃草，让人吃东西补充体力。
方羽自己没有休息。
他蹲在溪边，用手捧着水洗了一把脸，然后用袖口擦了擦。
抬头看着天空，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传信叶突然震动了一下。
方羽伸手入怀，取出那片翠绿的叶子。
叶片上出现了新的字迹，很小，但清晰可见。
“已就位。随时可以行动。”
这是石碎妖子分身传来的消息。
方羽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用指尖在叶片上写下了回复。
“等。”
只有一个字。
他将传信叶收好，站起身来，走回了队伍中。
“休息够了。”方羽说，“出发。”
队伍重新上路。
又行进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朝廷大军留下的痕迹。
深深的车辙，在泥土路面上刻下了两道平行的沟壑。
还有密密麻麻的马蹄印，以及无数的脚印，层层叠叠，将路面踩得坑坑洼洼。
还有，垃圾。
啃过的骨头，烧焦的木炭，破碎的陶罐。
数万人的队伍经过的地方，不可能不留痕迹。
斥候骑着马从前方飞奔回来，在方羽面前勒住缰绳，战马前蹄腾空，扬起了漫天尘土。
“刁大人！”斥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朝廷大军就在前方不到十里！他们的行军速度明显慢下来了，似乎在准备扎营！”
方羽点了点头。
十里。
这个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
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朝廷大军的存在。
那股庞大的气息，像是一座移动的山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但方羽没有害怕。
因为他不只是一个人。
方羽将意念注入怀中的传信叶。
他在叶片上写下了几个字。
“开始行动。”
然后他收好传信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准备。”方羽说，“我们要靠近了。”
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人深吸了一口气。
周踏沓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薛岛历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只有沈黑莲依然面无表情，那双灰色的眼睛在人群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危险，不是来自朝廷大军。
……
妖魔大军集结的地方，距离方羽的队伍并不算远。
数万妖魔，铺天盖地，黑压压的一片。
远远望去，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十几个大妖各自统领着自己的部众，分布在不同的区域。
四位超级大妖，则在最中心的位置，像是四根撑天的柱子。
玄龟妖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金羽妖站在玄龟妖旁边，双手背在身后，金色的眼睛望着远方。
墨鳞妖盘成一团，巨大的蛇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墨绿色的光泽。
霜牙妖蹲坐在一块石头上，雪白的皮毛没有一丝杂色，额头上的金色“王”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就在这时，玄龟妖的眼睛睁开了。
“来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妖魔都听到了。
金羽妖的眉头微微一动。
“什么来了？”金羽妖问。
玄龟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片翠绿的传信叶。
叶片上，一行字迹正在缓缓浮现。
金羽妖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攻击那只人类队伍？”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那只只有数百人的队伍？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玄龟妖没有回答。他正在看第二行字。
“不能赶尽杀绝，要有所保留，把这群人都往某个方向赶。”
金羽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能赶尽杀绝？什么意思？让我们打他们，又不能打死他们？”
墨鳞妖吐了吐信子，墨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困惑的光芒：“我就说人类不可信！他不会念在同为人类的份上，放过那批人类吧？但又让我攻击那批人类是什么啥意思？那位大人呢？那位大人还没到吗，我只听那位大人的命令？除了他谁都没有资格给我们下令！”
霜牙妖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别天真了，那位大人就算是真到了，按照指挥权，也是听那个人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