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
薛岛历见他没有反应,更加着急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
“你看看我们这些人。朝廷那边呢?数万精锐,九幽殿、御灵坊、神渊府三家联手,三个八脉脉首亲自坐镇。我们拿什么和他们争?拿头去争吗?”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把情绪压下去,但压不住。
“我知道,大皇子让我们来探索赤仙遗产,也就是做做样子。真有机会当然好,没机会也就算了。但不希望大家死得不明不白。”
方羽听着他的话,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篝火旁的其他人的面孔。
那些面孔上,写着各种各样的表情。
有不耐烦,有不甘心,有担忧,有恐惧,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方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薛岛历。
“还有呢?”他问。
薛岛历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方羽会问“还有呢”。他已经把自己的担忧都说完了,还有什么?
但他很快意识到,方羽不是在问他“还有什么担忧”,而是在问他“还有什么信息”。
“哦,对了。”薛岛历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纸,递给了方羽,“这是斥候刚刚送回来的情报。朝廷大军的行军路线、兵力分布、扎营地点,都在上面了。”
方羽接过那卷纸,展开,在火光下细细地看。
纸上画着一张简易的地图,标注着朝廷大军的行军路线。
方羽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将纸卷起来,还给了薛岛历。
“你刚才说,我们是在做做样子?”方羽问。
薛岛历干笑了一声:“刁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大皇子让我们来,不就是走个过场吗?朝廷那边出动了那么大的阵仗,我们这点人,怎么可能是对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继续说:“贵精不贵多。我们人少,但都是精锐。如果运气好,趁朝廷大军不注意,摸进赤仙遗产捞点东西出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如果是正面竞争——”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方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薛岛历说的是实话。
从大皇子把这支队伍交给他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支队伍的真实定位不是主力,而是替补。
他们的作用不是和朝廷大军正面对抗,而是在朝廷大军无暇顾及的时候,趁虚而入,浑水摸鱼。
但方羽有自己的想法,他只在乎这支队伍,能不能按照他的计划走。
沈黑莲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在了篝火的另一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方羽。
方羽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怎么了?“
方羽疑惑问道。
沈黑脸笑着微微摇头,没说什么,只是站在一旁,似乎想听一下接下来队伍的动向。
方羽也没理他,收回了目光。
他站在篝火旁,目光扫过这些人,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支队伍,是三方力量中最不稳定的一支。
妖魔那边有大妖们压阵,不会出大乱子。
涅槃那边有诸葛诗盯着,兽马虽然不服,但也不敢明着闹。
但这支队伍不一样。
这支队伍里的人,大部分都不认识方羽。对他这天榜第一有几分认可也不好说,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裴潘紫死了的事。
方羽看了看在场的这些人。
他们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发呆。
他们的态度还算恭敬,但那恭敬是给“大皇子派来的领队”这个身份的,不是给他方羽的。
“各位。”
方羽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我是刁德一。”他说,“大皇子任命的这次行动的领队。”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等他继续说。
“我知道你们有的人不认识我,有的人不信任我,有的人不服我。”方羽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种目光平静而沉稳,像是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澜,“这很正常。我不是来和你们交朋友的,你们也不需要喜欢我。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
“听我的命令。”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方羽注意到,有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大汉在人群中冷笑。
他站在篝火的最外围,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个嘲讽的弧度,像是一个在看热闹的旁观者。
方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个大汉感受到了方羽的目光,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把冷笑扩大了几分。
旁边的人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收敛一点。
但他甩开了那只手,反而往前走了一步,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周踏沓:25000/25000。】
“刁大人。”周踏沓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嗡嗡作响,“您说听您的命令,这没问题。大皇子让我们听您的,我们就听您的。但我想问一句——”
他顿了顿,那双铜铃一样的眼睛盯着方羽。
“您有什么本事,让我们服?就凭空降的天榜第一这个虚名?”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个直白的、毫不掩饰的挑战。
在江湖上,在军队里,在任何一个有等级制度的组织中,“你有什么本事”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方羽没有回答。
他安静地看着周踏沓。
那种平静让周踏沓感到了一丝不安。
“怎么?”周踏沓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刁大人不说话,是觉得我没资格问这个问题?”
方羽终于开口了。
“你叫什么?”他问。
“周踏沓。”
“你刚才在笑什么?”
周踏沓愣了一下,然后嘴角重新挂上了那个嘲讽的笑容:“我笑是因为我觉得好笑。大皇子让我们跟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天榜第一去赤仙遗产,和朝廷那数万大军去争。我活了四十多年,打过几十场仗,杀过几百个人,从没听说过这种事情。”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有底气。旁边有几个人开始点头,有人低声附和。
“您说,这种事情,好不好笑?”
方羽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中有挑衅,有试探,还有一种隐藏在深处的……恐惧。
是的,恐惧。周踏沓在害怕。
他害怕的不是方羽,而是这趟任务本身。
他用愤怒和嘲讽来掩盖自己的恐惧,用挑战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方羽看穿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