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行至裘图身前丈许处,吕义抱拳躬身,姿态放得极低,“晚辈吕义,携犬子吕廉,恭迎裘老前辈大驾光临。”
“前辈一路辛苦。”
吕廉也紧随父亲,有模有样行礼。
但见裘图那颧骨高耸的阴鸷凶脸上,展露出温和笑意,假意虚扶,“吕府主乃侠王之后,可莫要折煞老夫。”
吕义顺势起身,脸上堆满笑容,侧身引向身后黑压压人群,“老前辈,这些都是我岭南武林道上的翘楚,各门各派的掌门当家和绿林中的豪杰魁首。”
“听闻前辈莅临,皆心向往之,特来拜会。”
他随即朗声一一介绍,“这位是五虎断门刀彭老英雄、这位是百越拳宗莫掌门、这位是西江船帮龙帮主、这位是……”
被点到名字的掌门魁首们,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不敢怠慢,纷纷抱拳行礼,口称“久仰裘老前辈威名,晚辈见过”。
裘图轻捋长须,面带笑意,目光却如古井无波。
在吕义介绍时,对着相应方向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待介绍完毕,吕义再次展臂,恭敬地指向远处那座被古榕缠绕,气势沉凝的青砖坞堡,朗声道:“府中简陋,已略备薄酒粗茶。”
“老前辈,诸位天下会英雄,还有岭南各位同道,还请移步府内,容吕义稍尽地主之谊。”
话落,众人便在一派和气中,随吕义踏上通往坞堡的青石路。
一路上,只见这青石路平直宽阔,足以并驰五马,直通坞堡正门。
道旁旌旗猎猎,竿高斗大,绣着“侠”“王”二字,在晨风中烈烈作响。
坞堡大门由厚实铁木制成,门钉硕大,铜环锃亮,透着一股煊赫威势。
墙头雉堞整齐,巡哨挺立,目光如炬,俯瞰江岸。
墙基巨石严丝合缝,墙面青砖经过特殊处理,光滑坚硬,雨水冲刷百年,仍泛着冷硬青光。
屋脊层叠,飞檐翘角,兽吻吞脊,尽显世家底蕴。
一行人穿过门楼,步入侠王府深处。
但见庭院开阔,布局严谨,青石板铺地,两侧回廊相连。
不多时,便来到正殿所在。
殿宇巍峨,飞檐斗拱,正中悬着一块乌木巨匾。
裘图忽地顿足,抬首望向那匾额,目光微凝,苍劲声音在殿前响起,“千秋殿......”
“粗看似笔墨提字,然字字锋芒毕露,又无利刃凿痕,当是以剑气凌空镌就。”
“观此匾古意盎然,可是侠王前辈手泽?”
吕义紧随在侧,闻言立刻接口称赞道:“裘老前辈当真是好眼力。”
“此匾传承百年,正是家祖侠王当年亲手以剑气所书。”
“千秋二字,寄寓我侠王府代代相传宏愿。”
“意为侠义千秋,肝胆相照,望后世子孙与武林同道,皆能秉持此心。”
“好一个侠义千秋!”裘图捋须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憾色,“恨晚生甲子,未能得瞻侠王亲颜,实乃平生之憾。”
“老前辈不必生憾。”吕义笑呵呵道:“家祖遗骸以冰魄镇之,百年未腐,至今栩栩如生。”
“稍后,晚辈便引前辈前往瞻仰。”
“哦——?”裘图面上绽开真切笑意,“那老夫倒要好生瞻仰侠王前辈风采了。”
冰魄……
正是他裘某人此行势在必得之物!
极阳武道,需极寒相助。
天山虽已是至寒之地,对其修行大有裨益。
但——他犹不满足!
自得知雄霸要遣他来岭南之时,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冰魄这件神物。
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
这吕义都亲口说他高风亮节。
那冰魄这等神物,他裘某人若不据为己有,岂非暴餮天物?
不过不急。
吃相,不能太难看。
要得体——
谈笑间,众人相继步入千秋殿内。
但见殿内空间宏阔,梁柱皆用上等硬木,打磨得光可鉴人。
主位设在高阶之上,其后是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
殿内两侧整齐排列着数十张紫檀木太师椅与茶几,地面铺着厚实织花地毯。
陈设虽不显奢华,却处处透着庄重与威严,楠木香气与烛火气息在空气中隐隐浮动。
吕义先是展臂,恭敬地将裘图引至左侧最上首尊位落座。
聂风与步惊云二人,作为雄霸亲传弟子兼裘图此行随侍,则如标枪般挺立在裘图身后。
至于同来的霜饲院少年以及天下会帮众们,自有府中管事引往偏殿休憩。
待裘图坐定,吕义朝着他拱手一礼,随即才当仁不让,稳步登上高阶主位落座。
其子吕廉则恭敬地侍立在他身侧,垂手肃立。
其余之人在短暂停顿后,便自行寻找位置落座。
然而,在裘图坐下之后。
那些岭南各门各派掌门、帮主及绿林魁首,都心有默契的尽皆选择了右侧座位落座。
而余下那些身着侠王府服饰的吕氏宗亲,侠王血脉后裔们,也是犹犹豫豫片刻。
最后还是在吕义眼神警告下,才极其不情愿的在左侧序列其余座位落座。
一时间,殿内虽无人明言,但光看这左右分明、壁垒森严的座次,岭南武林与天下会之间那泾渭分明、隐隐对峙之势,已昭然若揭。
吕义见气氛渐凝,当即朗声大笑,率先举杯,向四方一揖,朗声道:
“今日不但岭南各路英雄豪杰赏光,齐聚我侠王府,更蒙裘老前辈法驾亲临。”
“吕某惶恐,实乃三生有幸!”
“诸位同道,值此盛会,何不共饮一杯,以贺此缘?”
话落,众人面上堆起笑容,纷纷举盏,先是相互遥敬,末了齐齐朝向裘图,姿态甚是恭敬。
见状,裘图那清瘦面容上露出些许笑意,略一展手。
侍立一旁的聂风会意,恭敬地将茶杯奉至其掌中。
“得见岭南俊彦济济一堂,老夫甚慰,果真是后生可畏。”裘图语带感慨,目光扫过众人,“更有幸得见侠王之后,承蒙款待,老夫荣幸。”
“诸位——请!”
言罢,当先轻啄一口清茶,众人也随之饮尽。
吕义趁热打铁,脸上堆满笑容,拱手道:“老前辈见识广博,武功通玄,实乃当世高人。”
“诸位同道,若有疑难,还不速向老前辈请教?”
“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岭南群豪闻言,纷纷开口,言语间极尽客套。
或抱拳请教武道关隘,内息感应,言辞恳切。
或肃容问及江湖掌故,武林轶闻,姿态谦卑。
于武道心得,裘图自是不吝指点,所言却多是些云山雾罩的机锋,玄奥空泛,令人难以捉摸。
至于那些江湖掌故、奇闻异事,裘图凭借所知风云剧情与前身记忆,便也拈须而笑,将三分掌故掺七分演义,娓娓道来,真真假假,引人入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