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眼神起初还有些茫然,随即被头顶传来的阵阵压抑哀嚎声惊动。
抬头望去,只见血线如网,密密麻麻悬吊着方才还凶神恶煞的藤甲伏兵,个个动弹不得。
鲜血顺着丝线滴落,景象骇人。
待同伴低声告知方才惊变,这些刚醒转的少年和护卫们,望向车厢的眼神中瞬间充满敬畏。
他们不敢多言,默默加入救治其他伤者行列。
至于那些不幸被落石砸死或被短矛贯穿要害之人。
众人只能强忍悲痛,默默将他们抬上原本装载行李的板车。
分出数人原路返回至最近的分舵驻地,再着人妥善安葬。
不多时,余下两位旗头来到马车前。
他们瞥了一眼车辕上那具七窍溢出黑血,死状可怖的香主尸体,眼神复杂。
随即收敛心神,对着车厢恭敬抱拳道:“前辈,伤亡已清点,行装也已归整,伤者皆已安置。”
“前方路途未明,我等该如何行事,还请前辈示下。”
就在这时,被悬吊在马车正前方,浑身血污的盘天寿似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喉头艰难滚动,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饶……饶命……前辈……”
然而裘图对他的求饶置若罔闻。
片刻后,那苍劲平淡的声音才缓缓传出。
“那便走吧。”
“这些人,纵使能活,也已废了,不必理会。”
“况且,谅也无人敢来救他们。”
“将这叛徒的尸身扔了,碍眼心烦。”
“是!”两位旗头齐声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
其中一人当即跃上车辕,看也不看,抬脚便将香主的尸体踹下车去,“噗通”一声滚落尘埃。
他随即于马背上坐稳,亲自执起缰绳,驱赶马车。
另一人则挺直腰背,运足中气,对着队伍高喝道:“启程!”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一行人沉默行进在狭窄一线天中。
头顶是纵横交错的血色丝网,悬吊着数百名藤甲人,如同可怖虫蛹。
血雨淅沥,哀嚎呻吟声在峭壁间回荡。
脚下,厚厚一层毒蜂尸体铺满道路,踩上去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细碎声响。
所有人,无论是护卫还是少年,都紧闭双唇,步履沉重,心中翻涌着劫后余生的心悸与对车厢内那位的无边震撼。
断浪目光紧紧追随着前方马车,眼神炽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渴望与向往。
步惊云走在队伍中段,行进间略一回头,目光扫过那沉寂车厢,眼底凝重之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沉,更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力感。
据说雄霸曾与此人激斗数百招而不败……
若想手刃雄霸,报霍家庄血海深仇,我必须拥有如他一般实力才行……
可这需要多久?
十年?二十年?还是……遥遥无期?
步惊云一想到这,便不由攥紧拳头。
清晨山风自狭窄一线天穿过,卷起浓郁血腥气。
就在天下会一行人离开一线天一刻钟后。
但见一名身着黑袍、面戴黑铁面具的魁伟男子,自山道缓步而来。
待行至一线天入口处,驻足凝立。
足足数息后,方才背负双手,踏入一线天。
上方悬吊的藤甲人大半已失血昏迷,余下寥寥呻吟也已气若游丝。
有人瞥见来人,在求生本能催动下,强撑起精神,嘶声唤道:“救……命……”
但见来人置若罔闻,步履沉稳,面具下的目光锐利如电,缓缓扫视谷内狼藉。
先是瞥了眼脚下堆积成毯的黑黄毒蜂尸体,口中低语道:“这金环蜂虽剧毒难缠,终究因体型渺小天生受音功克制。”
“不料他不但会那震天惊吼外,音功掌控竟精微至此。”
“若我方才身处稍远,怕是也难察端倪。”
说着,行步间又抬眼扫过峭壁上那一个个被血线洞穿悬吊的数百藤甲伏兵,越看越是心惊,声音里透着深深忌惮,喃喃道:
“个个丹田具被洞穿……一次对付数百人,犹能如此精准。”
“且还是在马车之内……听声辨位么……”
“好本事……”
话音未落,来人似忽然想到什么,脚步猛然一顿。
忽地飞身而起,脚尖在近乎垂直的峭壁上连点数下,踏壁如履平地,瞬息悬停于一根殷红血线旁。
但见他探手一握,攥住一根丝线,运力猛拔。
“噌——!”
丝线剧颤,发出刺耳锐鸣。
面具男子目光一扫手中线头,面具下的眼眸骤然收缩,忌惮之意更深,“居然没有针头……却还能入石三分……”
话落,面具男子五指松开,飘然落回地面。
那被拔出的血线失了固定,悠悠垂落。
其上悬钉着的一名藤甲兵卒,立时如断线木偶般砸落在地,浑身抽搐不止,双眼紧闭,生死不知。
面具男子此刻显然无暇顾及脚下之人,站在原地,抬眼缓缓扫过峡谷两侧岩壁。
只见根根血线纵横交错,尽皆深嵌入壁。
他凝神细察,似在逆推这手化腐朽为神奇、匪夷所思的暗器法门。
许久后,但见面具男子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凝重疑惑,喃喃道:
“是早已精通此道,抑或……”
“看来这三年,他的武功确已更上层楼。”
“企及难追啊.......”
恰在此时,上方传来邝老三声若游丝的哀求声音,“好汉……求……求个痛快……”
来人缓缓抬眼,但见邝老三浑身被十数根血线缠绕。
尤其是丹田、膻中等多处重穴皆被洞穿,血渍早已浸透藤甲。
纵然此刻有人施救,若无疗伤圣药,恐也难活多时。
其旁的盘天寿更是凄惨,气息奄奄,早已在剧痛与失血中昏死过去。
但见来人面具下的双眸寒光一闪。
下一刻。
轰——!
整个一线天内骤然炸起狂澜!
一股沛然莫御的狂暴气浪,自峡谷中段轰然迸发,瞬间贯通狭长谷道,挟着摧枯拉朽之势,自两端峡口奔泻而出。
无数毒蜂尸骸与猩红血雾,被这股滔天气浪裹挟着喷溅四散。
“踏…踏…踏…”
但听血雾尘埃之中,脚步声起。
那魁伟面具男子自内步出。
立于一线天出口,袍袖轻振,远眺骑田岭深处,眸中精光湛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