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
一步。
又一步。
他脸色一下白了,双手去按自己的膝盖,腿骨仍按固定节奏向前迈。
第三灯火焰往下一沉。
灯根里的赤色被拉长,像一根细线,坠向许巡守脚下。
宋婉冲了过去。
她袖中两枚裂铃飞出,赤火贴地炸开,挡在许巡守脚下。火光刚起,地砖下便浮出一圈青铜色纹路。
纹路像一截旧时值更道。
许巡守站在线中,脚步不停,血从鞋口渗出来。
梁不重扑过去抓他肩膀。
宋婉喝道:“别碰!”
已经晚了。
梁不重手掌刚碰到许巡守,腰间铜牌也亮了一下。他的右脚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半步。
宋婉一掌拍在他胸口,把他震出青铜圈外。
梁不重跌在铅路上,胸口发闷,额头全是冷汗。
“牌!”
雷云升从巡守台里冲出,视线落在许巡守腰间。
那枚新制铜牌正贴着衣摆轻轻震动。牌上的五城法网印记没有变,巡守司印记也没有变,可铜牌边缘多了一圈旧青色光。
那光不来自牌本身。
来自第九井。
井底深处,传来铁尺敲地的声音。
一下。
一下。
一下。
每一下落下,许巡守便迈一步。
宋婉伸手去摘铜牌,指尖刚碰上去,一股寒力顺着她指骨往上钻。她冷哼一声,掌心赤火压下,将那股寒力逼回牌中。
铜牌脱离许巡守腰间。
许巡守整个人向前一栽。
脚步停了。
可第三灯的火仍在下沉。
那枚铜牌落在宋婉掌心,竟自行翻转,牌背浮出一道旧式刻线。刻线很浅,像被铁尺划过。
守闸人盯着那道刻线,脸色变了。
“值更残制。”
宋婉看向他。
守闸人喉结滚了滚。
“旧京旧司台的夜值制度。以前候朝廊、朱门、第九井这种地方,必须有人一夜一巡。更牌交到谁手上,谁就得走完一更。走不完,旧责不交。”
雷云升走到宋婉身边,捧起那枚铜牌。
“这牌是新的。”
“新牌碰了旧路。”
守闸人看向第九井。
“它把新牌当成了旧更牌。”
第九井内,铁尺声停了一瞬。
随后,声音更近。
第三灯外的地面亮起一排浅浅青铜线,从许巡守脚下,一直延到井口。
许巡守被梁不重扶着坐下,裤腿被血浸透,人还在发抖。他明明停了,脚尖仍在一下一下轻颤,像那条旧路还在身体里催他往前。
宋婉把铜牌丢给雷云升。
“查清楚。”
雷云升接住铜牌,低头看了一眼,立刻转身奔向巡守台。
宋婉则看向第九井。
“我守灯。”
她抬手,第三灯火焰冲起。
灯根里裂铃碎片大亮。
第九井底,那段青铜台阶亮出一线。
铁尺敲地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候朝廊里所有铜牌同时轻轻震了一下。
外环观测台上,张静虚猛然起身。
五城法网中,旧京第一段的稳定标记出现一圈微光。
张静虚立刻传讯。
“所有轮值铜牌离身。”
可他的话刚传出,东城旧仓库、南城净水井、北城学堂、西城兵械库、中城阵枢,几处旧物同时亮起。
旧京第一夜,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