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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四章 :群灯照井,故京礼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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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井里没有水声。

  也没有风。

  那一线冷光停住后,残图上的井口忽然向下塌陷。

  朱门后的墙影一层层退开。

  众人看见一座倒悬的司台。

  它悬在第九井深处。

  台面朝下。

  四角垂着冷白根系。

  一根接着空袍。

  一根接着站线。

  一根接着高座碎光。

  一根接着朱门冷影。

  那四根一动,候朝廊里所有已经伏下的东西,都重新抬了起来。

  青铜窄砖上,站线先亮。

  一格。

  一格。

  一格。

  它们从朱门深处往外铺,铺得整齐,平直,端正,像有人拿尺量过每一个活人的脚。

  韩钧掌下那片铅猛地一跳。

  他半边身子都被顶起来。

  守闸人立刻扑上去压。

  可站线不再只顶铅片。

  它开始改路。

  前方刚刚钉下去的铅线旁,青铜砖缝向两侧错开,像要把韩钧钉出的那条粗路拆成旧礼原本的格子。

  韩钧喘了一口粗气。

  “别压一处了。”

  他把掌心从第一片铅上抬起,血黏在铅面上,拉出一层薄红。

  “铺。”

  守闸人一怔。

  韩钧已经抓起身旁铅片,向前爬出半尺。

  “它要人站住。”

  他把铅片按在两道站线之间。

  “咱们就给路铺出来。”

  咚。

  他用断锤残铁砸下去。

  铅片压住两条站线交错处。

  守闸人明白过来。

  两人一左一右,把铅片递出去。韩钧不再追着翘起的旧铅压,他沿着三灯之间铺出一条宽不过尺许的铅路。

  那条路很丑。

  铅片大小不一,边缘参差,血印、木刺、白盐和青铜碎屑混在一起。

  可它压在站线之上。

  一片接一片。

  活人能走。

  空袍也在此时复立。

  原本伏地的袍子无风鼓起,袖口低垂,向第三灯压来。

  宋婉的小火环被压得贴在地面上。

  三枚流火铃同时急震。

  第一枚铃身忽然裂开一道细纹。

  火从裂纹里钻出来,刚冒出半寸,又被空袍袖影压低。

  宋婉抬手。

  她没有去烧空袍。

  她盯着第三灯下那一截火根。

  只守一丈。

  第三灯周围一丈。

  这是一条线,也是一个口子。

  只要这一丈还亮,齐云的判光就能落到第九井。

  宋婉一把摘下裂开的流火铃,掌心压住铃身,直接按向第三灯底部。

  赤焰顺着她掌缝钻入灯根。

  裂铃发出一声轻响。

  像瓷器开裂。

  宋婉脸色一白,手仍旧按着。

  火不高。

  稳。

  第三灯底部那点赤色终于从冷白里翻出来。

  空袍袖口齐齐压下。

  赤色被压到一线,又从灯根里撑回来。

  宋婉咬着牙。

  “再给我半息。”

  雷云升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他的耳边全是阵盘碎裂声。

  倒悬司台第三根冷白根系垂下后,旧京残图从井口翻出,直接压到断盘上。

  第一灯、第二灯、第三灯三点被残图覆盖。

  候朝廊、朱门、高座、第九井四个旧点反而亮得更重。

  雷云升指尖按在断盘边缘。

  盘面割破他的手。

  血滴下来,落在第三灯坐标旁。

  旧京残图要把三灯坐标并回旧中轴。

  若让它成了,五城法网会接住旧礼本身,三灯通道也会被它覆盖。

  雷云升双手按住断盘。

  阳神之力从他眉心涌出,压在三灯坐标上。

  他先定第一灯。

  外环方向传来的光很弱,却还在。

  再定第二灯。

  第二灯被朱门冷光拖得发弯,仍旧能回应。

  最后定第三灯。

  宋婉的赤色火根顶住了冷白,给了他一寸落点。

  雷云升喉头一甜。

  鼻血滴在盘上。

  他没有抬手擦。

  “师尊。”

  他声音有些发飘。

  “三灯还能成线。”

  外环观测台上,张静虚已经站到阵盘前。

  第九井第四根冷白根系垂下时,五城浅层法网同时一暗。

  东城外市的几盏阵灯摇了摇。

  南城铜盘传来低鸣。

  西城巡守线光纹压低。

  北城学堂里,一排镇符同时亮起又黯下。

  法讯里有人急声道:“张老,故京方向反震入浅层,是否切断?”

  张静虚看着阵盘。

  第一灯像一粒被风吹低的火星。

  可它还没有灭。

  他抬手,把掌心按在阵盘外环。

  “发布告知。”

  旁边弟子一愣。

  张静虚道:“故京中轴正在收复,五城法网共同承重。各城浅层阵点按既定序列接入,阵工院补线,巡守司稳界,学堂镇符不撤。”

  “张老,这会引起恐慌。”

  “恐慌由人心生,承重由法网担。”

  张静虚声音压得很低。

  “今日这条路,不能只让里面几个人扛。”

  天幕没有放出完整画面。

  只放出三盏灯。

  第一灯在外环。

  第二灯在旧路。

  第三灯在候朝廊。

  三点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灭。

  五城浅层光纹一圈圈亮起。

  阵工院弟子奔走。

  巡守司在各处阵点压符。

  学堂里有老先生亲自把镇符按到案上。

  外市茶摊前,有人抬头看天幕,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

  他们听不见候朝廊里的风声。

  却看见三盏灯被五城法网一点点托住。

  候朝廊深处,齐云仍旧没有裁。

  他看着第九井中那座倒悬司台。

  四根旧礼根系已经全部显出。

  空袍根压宋婉。

  站线根压韩钧。

  高座根压雷云升的坐标。

  朱门根压张静虚和五城法网。

  每一根都能裁。

  可只裁一根,其余三根会立刻把三灯拖偏。

  齐云掌下判光一点点收紧。

  他的左臂又疼了起来。

  神仙山阴面冷雾被第九井牵动,从山脚翻出一层。那股阴冷不重,却很细,像针一样扎在内景边缘。

  齐云抬袖一压。

  黑白界线落下。

  冷雾被重新镇住。

  判官印却越来越热。

  还差一点。

  韩钧的铅路没有铺到底。

  宋婉的火根没有彻底稳住。

  雷云升的三灯坐标尚未完全合线。

  五城法网仍在找承重点。

  倒悬司台又压下一寸。

  候朝廊里的冷白光贴着地面铺开,像一张极薄的冰纸,钻进每一片铅、每一道火线、每一枚铜钉下方。

  韩钧最先察觉到变化。

  铅片不再一片片翻起。

  整条铅路开始被掀。

  那股力量从铅路底下往上鼓,想把他铺出的这条歪路整段抬走。韩钧撑着地面,低头看见几条旧礼站线从铅片缝里钻出,冷白细光沿着缝隙走,专挑没有压实的地方顶。

  “压边!”

  他吼道。

  “正中交给我。”

  守闸人立刻分开。

  一人扑向左侧,一人扑向右侧。韩钧自己压在最前端,把断锤残铁塞进两片铅之间,用拳头往下砸。每砸一下,铅片便歪一寸。歪得难看,却正好压住旧礼站线绕出来的口子。

  宋婉看见这一幕,手法也跟着变。

  她放弃火势。

  流火不再向空袍袖口烧去,全部缩回第三灯底部。她把火符撕成窄条,一条贴一处灯根,一条压一处砖缝。空袍根往下压,火线便往下钻。两股力量都贴地走,第三灯像被一圈细细的赤铁箍住。

  第二枚流火铃裂开时,宋婉右臂猛地一麻。

  她用左手托住右腕。

  火不能高。

  高了就被吸走。

  火要低。

  低到旧礼看不上,低到第三灯底下还能留一口热。

  雷云升也收窄了自己的阵。

  他把断盘上多余线条一一抹去。

  高座残线亮,他不接。

  朱门冷线亮,他不接。

  第九井回收线压到盘心,他仍旧不接。

  他的阳神压成一道薄薄桥影,只搭在第一灯、第二灯、第三灯之间。桥影每薄一分,三灯线便清一分。他的脸色也跟着白一分。

  外环观测台上,张静虚看见三条细线终于从乱图中露出,立刻把五城浅层法网压到同一节律。

  东城一亮。

  南城一亮。

  西城一亮。

  北城一亮。

  中枢阵工院最后接上。

  五处浅层阵点像五枚钉子,同时压住外环。

  第一灯终于停止后退。

  齐云眼中判光微微一凝。

  现在的局面已经清楚。

  韩钧给路。

  宋婉给火。

  雷云升给线。

  张静虚给城。

  四者聚齐,判光才有入井的正位。

  第九井仍在加力。

  井底那座倒悬司台垂下一圈更细的冷线,冷线没有去缠齐云,全部落向三灯周围最弱的地方。

  一条落在韩钧刚补好的铅缝。

  一条落在宋婉裂铃边缘。

  一条落在雷云升阳神桥影的中段。

  一条顺着第一灯回应,钻向外环阵盘最外圈。

  它像是终于学会了避开强处。

  张静虚眼前阵盘边缘一暗,立刻道:“外环第三列补线。”

  阵工院弟子扑到阵台侧面,把三枚铜钉同时按下。铜钉入槽,外环最薄的一段光纹重新接住。

  韩钧那边,守闸人用肩顶住铅缝。

  宋婉那边,第三灯底部的赤圈往外扩了半寸。

  雷云升阳神桥影摇了摇,又压回去。

  这一轮补缝完成后,三灯线终于有了真正承重的样子。

  候朝廊里的冷白光第一次停住了扩张。

  它还在压人,却已经压不动这一条被血、火、铜钉和五城光纹共同撑住的线。

  齐云看向三灯之间。

  “再撑三息。”

  声音不高。

  却落进每个人耳中。

  第九井深处,倒悬司台猛地向下一沉。

  四根冷白根系同时收紧。

  韩钧掌下铅片开裂。

  宋婉第二枚流火铃裂开。

  雷云升断盘彻底分成两半。

  外环第一灯被压得只剩米粒大小。

  三息。

  旧京中轴把最后的重量压了下来。

  第一息。

  韩钧听见自己掌骨响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

  被候朝廊里的冷白光一压,几乎听不清。

  可他知道自己的手快撑不住了。

  最后那片铅就在第三灯前。

  只差半尺。

  站线从两侧挤过来,青铜砖缝像活物一样合拢。守闸人递来的铅片被冷白光顶得偏了一寸。

  韩钧用膝盖压住前一片铅,伸手去够。

  够不到。

  他把断锤残铁咬在嘴里,整个人往前一扑。

  掌心按住铅片。

  冷白光从铅片下方钻出来,割得他手掌血肉翻开。

  韩钧嘴里的断锤残铁掉到地上。

  他抓起来,塞进铅片和砖缝之间。

  “压!”

  守闸人同时扑上。

  三个人的肩背几乎贴到地面。

  咚。

  最后一片铅落地。

  铅路从第一灯方向接来,穿过第二灯,抵到第三灯前。

  那条路粗糙,血迹斑驳,边缘全是裂口。

  可它成了。

  旧礼站线被压在铅下,无法再把众人排回候朝的位置。

  第二息。

  宋婉腕侧只剩最后一枚流火铃。

  前两枚铃一枚裂在第三灯底部,一枚碎在火环边缘。

  空袍根压下来的时候,第三灯火根再次变细。

  冷白光贴着灯脚往上爬。

  宋婉伸手去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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